。
这个“朕”
字意味着,周梓璎此刻不管答不答应,这件事都已经算是定数了。
如果答应,那是奉旨办事;
如果拒绝,那就是抗旨不遵。
兄弟情分是兄弟情分,但御前抗旨是大罪,就算是亲弟弟也不能碰的红线。
周梓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在周梓瑜说完这段话之后经历了一个极其丰富的变化过程——
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愤怒,从愤怒到哭笑不得,最后定格在了一种近乎于夸张的悲壮上。
“皇兄你疯了吧?”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不是那种尖锐的拔高,而是一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之后的反弹,
“若是不想要我这个弟弟,大可以一道旨意命我就藩,哪怕是去北境找父皇,终身不归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说到“就藩”
两个字时语调是往上扬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替代方案,但说到“北境找父皇”
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暗示——
他知道周梓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去北境,既可以理解为去藩地任职,也可以理解为去找在北境的仁乐帝。
而无论是哪种理解,都比留在京城面对南宫绾绾要轻松得多。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在空气中比划着,语气也愈夸张:
“完全不用使此阳谋让我去得罪那老——南宫少卿。”
他在“老”
字后面紧急刹了车,硬生生地把后面的字吞了回去,改成了规规矩矩的“南宫少卿”
。即便是处于激动之中,他也没敢把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称呼完整地说出来。
然后他接着说,
“来达到你借刀杀人的目的。”
借刀杀人。
这四个字用得不可谓不重。
周梓璎在公堂上审案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在嫌犯的供词里挑出最关键的那一个词,然后抓住不放。
此刻他把这四个字用在周梓瑜身上,说明他是真的觉得皇兄在拿南宫绾绾当刀使。
但说完之后,周梓璎自己先愣了一下。
大宁最尊贵的这对兄弟,其实从小就以兄谦弟恭着称,其和睦程度堪称历代皇子之最。
仁乐帝的几个儿女中,周梓瑜和周梓璎虽然年纪相差整整一岁,但面相上是实打实的双生子,加上从小同吃同住,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挨罚,感情不可谓不好。
周梓瑜被立为太子之后,周梓璎从来没有任何不甘和嫉妒,而是安安心心地做了太子的弟弟。
周梓瑜即位亲政之后,周梓璎也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帝的亲弟弟就骄横跋扈,而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尽心尽力地辅佐皇兄。
他从来没想过皇兄会对他产生什么隔阂或者算计,也因此才心安理得地守在神京,守在皇兄身边,帮他打理这一州之地的大小事务。
在他看来,这就是他和皇兄之间的关系——
不是在朝堂上以君臣相称的那一面,而是在关了门之后、在仁乐殿这扇院门之后、在没有外人看着的地方,他们从来都是一对普通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