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望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那算盘声让她想起了后院蛇窟里竹叶青吐信子的声音,也有这种细碎而均匀的节奏。
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苏锦棠坐在一张紫檀木大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账本,手边搁着一把紫铜算盘,算盘珠子已经被手指磨得油亮油亮的,像是镀了一层琥珀色的光。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和门口站着的赖望月四目相对。
赖望月后来跟蛇婆描述这个时刻的时候,眼睛里头亮着一种蛇婆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光。
她说苏锦棠抬头看她的时候,手里拨算盘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很恬静地笑了一下,说:
“小姑娘,这门不是你能随便进的。”
就这一句话,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
赖望月说她的心跳当时就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尴尬,而是因为她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和角门里完全不同的活法。
干净,体面,安稳,手里握的不是刀也不是毒,而是一把算盘和一支笔。
苏锦棠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袖口浆洗得雪白笔挺,桌角搁着一只青瓷茶杯,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胭脂印子,一切细节都和角门里那种无论收拾得如何干净也掩盖不住的潮湿黏腻的腥味完全不同。
从那天起,赖望月就隔三差五地跟着赖皮蛇往天宝阁跑。
一开始赖皮蛇以为她是去喝茶逛街的,也没在意,直到有一天苏锦棠亲自登门拜访,手里拎着一只红漆礼盒,盒子里装的是东沧浪洲特产的灵茶和两匹云锦缎子。
她把礼盒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地说:
“蛇爷,蛇婆,晚辈苏锦棠想求娶你们的女儿。”
赖皮蛇当时正端着茶碗,闻言差点把茶碗捏碎了。
他瞪着眼睛看了苏锦棠足足十息,然后又看了看站在苏锦棠旁边低着头的赖望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们才认识多久?”
赖望月小声说:
“三个月。”
“三个月就要嫁?”
“三个月够了。”
赖望月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死水,那里面没有任何犹豫。
赖皮蛇又看向苏锦棠。
苏锦棠笑了一下说:
“晚辈在眉锦山有一座不大的宅子,虽不算宽敞但胜在清静,山下有一处灵泉,院子后面可以种些药材。望月过去之后如果想继续炼毒,晚辈可以帮她另辟一间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