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倒是好听,叶洛心里想着。
但眼前这条巷子里别说杏花了,连一棵树都没有,只有两侧墙壁上长出来的青苔。
弄堂口,果然坐着一个老婆子。
那老婆子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了,也可能更老,老到让人已经不太好判断她的年纪。
她瘦得厉害,身上的皮肤像是挂在骨头架子上的旧衣裳,松松垮垮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粗大,指节上满是老茧。
花白的头在脑后挽了个松松垮垮的髻,用一根筷子别着,几缕碎从髻里散落下来,垂在耳边。
她坐在一张三条腿的小马扎上,第四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了,断口处用一根麻绳绑着一截竹竿代替,勉强维持着平衡。
可是老婆子坐在上面倒是稳稳当当,一看就是坐了很多年的功夫。
她面前摆着一只竹篮子,竹篮子的篾条已经泛了黄,边沿有几处断了,用细铁丝缠着。
篮子里头放着些针头线脑、顶针剪刀之类的小物件,还有几团颜色各异的棉线,线头上插着针。
篮子最上头还搁着几双纳了一半的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又细又匀,看得出来手艺不错。
她的左眼是好的,眼珠子虽然浑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却锐利得很。
右眼眼眶凹陷下去,眼皮紧紧闭着,周围的皮肤皱成一团,疤痕从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那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掉之后愈合的痕迹。
叶洛走到她面前站定。
老婆子抬起头,那只独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腰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新来的?”
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不像个老妪的声音和她的外表完全对不上。
叶洛听出来了,这不是年纪大了嗓音自然变哑,而是嗓子受过伤,声带被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找人。”
叶洛说。
“找谁?”
“赖皮蛇。”
老婆子那只瞎眼的眼皮明显颤抖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脸上那些沟壑般的皱纹纹丝不动。
她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慢慢伸出三根手指。
“角门里的规矩,新来的,先交三钱银子的落籍钱。找人也是如此。”
她说得很慢,“没钱可以写条子先欠着,但是不要想着找到人就跑。癸主的影子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癸主的影子”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叶洛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
老婆子接过来,没有称,只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她掂银子的手法很特别,不是上下掂,而是把银子放在掌心里,五根手指依次收拢,像是在感受银子在掌心里的重量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