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矮一些的捕快也是很了解同伴的性格,毕竟已经在一起同值几年,出生入死的出任务也不止一次,早就是生死之交了。
他知道老九这张嘴,一天不抱怨就难受。抱怨归抱怨,真到了事上,老九比谁都靠得住。
就像去年追那个海捕文书上的杀人犯,老郑仗着身手好第一个翻墙冲进去。
谁承想那贼人是个江湖好手,在墙根埋伏,趁着老郑翻墙的功夫一刀就砍了过来,要不是老九伸手过来拉住老郑,侧身过去让那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老郑怕是今天就没机会站在这聊天了。
而且老九也是个硬汉子,哪怕血流了一袖子,愣是反手一把就死死把那人按在地上。
“嘿,你真以为宋捕头他们今天能从那些官场老油条嘴里撬出东西?”
老郑笑了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的门牙有一颗缺了半个角,是前年抓贼的时候磕掉的。
他笑的时候习惯性地用嘴唇把那颗缺角包住,但有时候忘了,那半个缺口就露出来,看着有几分滑稽。
“那可不。”
老九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亲眼所见的事。
他说到这里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今早刚接班我就听小宋说了,他叔叔昨晚守在小黑屋门口,愣是带着十几名兄弟轮流伺候了那些贪官一夜,还用上了目前没证据的情况下对付这些狗东西能用的最高手段。”
他说到“最高手段”
四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卖什么关子。
老郑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他往下说。
老九目视前方,目不斜视,嘴上却没闲着:
“上次抓的那个御史台言官不也是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那脾气是又臭又硬,上堂时一脸忠贞名节的样子,弄得我都以为他是个好人。结果呢——虽然不能打不能骂,但是咱们府尹大人有手段啊。让宋捕头把人带到小黑屋里,盯着他们站一夜,不给吃饭不给喝水,不能睡觉不能说话不能闭眼。转天再上堂,府尹大人都不用多问,那老狗跪地上就开始磕头。就差把他那用收取贿赂的钱养在城外庄园里的两名小妾穿的什么颜色亵裤都告诉府尹大人了。”
他说完,斜着眼睛看了眼老郑,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服不服”
的意味。
老郑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老九又“呸”
了一声,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像是要把心里的不平都吐出来:
“操,说到这才想起来,上次这好事也没赶上,还是轮休回来的时候小宋跟我喝酒时讲的。呸,跟你同值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他骂骂咧咧的,但语气里的怨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重了,倒像是在走一个过场。
骂完了,心里就舒坦了。
“行了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郑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他的眼睛不大,但瞪起来圆圆的,像两颗铜钱,一副“你别没完没了”
的表情。
“查抄那言官家里的时候你没赶上吗?去了的兄弟一人分了八两银子你没拿?非得老郑我把你架着那言官小妾出来时,假装搀扶,结果偷偷摸人家胸脯的事说出来吗?”
老九听到这里,果然的脸“腾”
地一下红了。
人都是多少有点小毛病的,哪怕是这些捕快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