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到了。
她真的帮到了这个孩子。
至少,他有了一个走出去的机会。
小柱这时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他扔下斧头,几步冲过来,从秦老师手里抢过电报,自己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字,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纸张皱。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那所学校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感受击中了他——有狂喜,有难以置信,有茫然,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他考上了。他真的能离开榆树湾,去城里上学了。
“好小子!给咱们村长脸了!”
村支书用力拍了拍小柱的肩膀,哈哈大笑着,“专科也是大学!将来毕业了,那就是国家干部!玉梅,你们李家要出人才了!”
刘玉梅已经泣不成声,只是连连点头,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秦老师也背过身去,悄悄擦掉眼角的湿润。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榆树湾。
李家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左邻右舍都跑来道喜,围着刘玉梅和小柱,说着恭维和羡慕的话。
刘玉梅脸上挂着泪,却又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给来人抓瓜子、倒水。
小柱被众人围着,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那点真实的喜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淡了些,反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秦老师悄悄退到了人群外围,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小柱和刘玉梅。
她是真心为小柱高兴,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落寞。
小柱考上了,要走了。
她的支教任务,也随着这个结果的尘埃落定,接近了尾声。
她留在这里的理由,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那天晚上,李家破例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刘玉梅甚至还去村里小卖部打了一斤散酒。
李新民也从镇上赶了回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红光。
一家人,加上秦老师,围坐在堂屋里。
李新民不停地给小柱夹菜,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絮絮叨叨地讲着上学要注意的事项,要听老师的话,要和同学处好关系,将来分配工作要如何如何。
小柱闷头听着,偶尔“嗯”
一声。
刘玉梅则不停地给秦老师夹菜,嘴里说着感谢的话“秦老师,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这小畜生哪能有今天!你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
秦老师只是微笑着摇头,说“是小柱自己肯用功。”
她的笑容温柔得体,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和疏离。
这热闹是李家的,喜悦是李家的,未来也是李家的。
而她,只是一个即将离开的过客。
接下来的日子,录取通知书正式寄到了,小柱开始着手准备入学的事情。
刘玉梅翻箱倒柜,给他准备被褥行李,把家里最好的、最新的东西都给他装上。
李新民也托人从镇上买了个半新的帆布箱子回来。
秦老师的支教工作,进入了真正的倒计时。
她开始整理自己在村小的物品,教案,书籍,还有一些学生送的小礼物。
她不再每天去李家吃饭,有时自己随便对付一口。
去李家时,也多是和刘玉梅说话,或者看看小柱还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尽量避免和小柱单独相处。
小柱察觉到了秦老师的疏远。
那股因为考上学校的喜悦渐渐沉淀后,离别的不舍和一种隐隐的恐慌开始涌上心头。
秦老师要走了。
这个闯入他生命、带给他极致混乱也带给他全新可能的女人,就要像她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了。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月亮很好,圆圆的,亮亮的,像个银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吃过晚饭,秦老师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一个皮箱,一个装书的布袋子。
她站在里屋门口,看了看这个住了将近一年的房间,目光扫过炕,书桌,墙角的脸盆架,眼神有些空茫。
小柱一直靠在堂屋门框上看着她。当秦老师拎起箱子,准备跟刘玉梅告别时,小柱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