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仍在挣扎。
指甲抠进砖缝,翻裂出血,混灰而落。无用。吸力愈强,左肩亦开始陷落。
我再试前行。
刚撑起,那股力再现。更强,如巨掌推拒,不容我近。我趴下,额抵冷砖,汗血交融,滑落于地。
他头尚露。
目光寻我,眼珠微动。唇开合,无声。但我知道他说什么。
“你看……这就是……代价。”
脸开始陷入。
皮肤贴石,如陷泥中。双目圆睁,瞳孔放大,然癫狂之光未熄。他不惧。甚至视此为必经之路。
左耳没入。
下巴卡于石缘,缓缓挤进。鼻梁变形,颧骨塌陷,如蜡遇火,缓缓融化。
最后一瞬,他眼转向我。
无求救,无怒意。唯有一丝近乎满足之色。
似在说:我早知如此。
然后,彻底消失。
墙面不留痕迹。砖缝闭合,浮雕复原。唯有那八字——“以血守门,以罪承命”
——颜色更深,如新沐血。
我伏地喘息。
背伤钝痛,如锯齿在肋间拉扯。口中血味难咽,自嘴角溢出,滴落砖面。
抬眼望墙。
人像之眼已归原位。唇闭,似从未启。
但我知道生了什么。
非意外,非机关反噬。是墙在审判。
他触墙,视其为阶。墙不纳。将他作祭品,一口吞之。
我撑地,缓缓坐起。
掌按砖缝,血未止。伤口反裂更大。我不理。
墙不动。
亦不再拒我。
方才之力已消,似完成其责。
我凝视那八字。
血迹未干,色已转黑,如新刻不久。
我动不了。
亦不想动。
那一撞伤及内腑,如又被抽空一次。靠于对面石壁,呼吸缓,心跳沉。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张怀礼已逝。事未终。
墙仍在。罪仍在。门仍在。
我抬头,望那面墙。
它静立如初,似无事生。
可我知道——
它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