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也未拔刀。
我知道我站不起。即便站起,也敌不过他。我不是怕输,是明白此刻动手无意义。他非来争胜负,而是来撕开我的颅骨,逼我看清脑中腐烂之物。
可我早已看见。
墙上每一幅图,皆为真实。无需他再述一遍。我也清楚,他说的部分确为实——我们不干净。张家每一块砖,皆浸过血。连我体内的麒麟血,也是他人性命换来的。
但我不认同他。
他欲开门,非为救赎,非为公义。他是要将自己置于神位,踩碎旧规,重建由他定义的世界。那样的世界,不会更好。
我低头看手。
血仍在流,滴落于地,渗入砖缝。这血,曾杀人,也曾救人。它赐我力量,亦负重千钧。我可以憎它,可以逃,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正如我无法否认这堵墙。
但它不该是终点。
张怀礼视罪行为阶梯,可我认为,那是锁链。一代代人被缚其上,无人肯松手。他要用锁链撬门,而我所求的,是一把能斩断它的刀。
不是黑金古刀。
是别的东西。
或许是时间,或许是选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此刻我明白,我不能停。哪怕背负罪业,我也得继续守。若连我都弃了,便再无人能拦他。
他的笑声渐弱。
他立于墙前,背影僵直。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再次抚上那八字。
“以血守门,以罪承命。”
他低声念罢,嘴角微扬,“你说它是诅咒。我说它是钥匙。”
再无言语。
我亦未动。
空气沉重如水底。远处铜片仍躺在地上,旁侧划痕,似又深了一分。
他忽地动了。
五指张开,猛然按入墙面刻痕最深处。
刹那间,浮雕似火。砖缝渗出暗红纹路,如血管搏动。他手掌黏在墙上,抽之不出。右臂开始陷落,如同被泥沼吞噬。
他不挣扎。
反而笑了。
嘴咧得更大,眼亮如燃。左肩尚露,身体却已倾斜,半身没入墙体。
我撑地欲起。
膝伤撕裂,血顺裤管淌下。咬牙,左手力,整个人扑前。地面冰冷,指尖刮过砖缝,拖出血痕。
还差三步。
刚至离墙三步,空气骤变。
如撞无形壁垒。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狠狠弹飞。背脊撞上对面石壁,喉间腥甜,血涌至口,又被我咽回。
跪地喘息。
眼前黑,边缘浮起黑雾。方才之力,非机关,非劲气。是墙本身在排斥我。
张怀礼仍在被吞。
右肩已没,仅余左半脸与一手在外。手指仍在抓挠虚空,似欲触及某物。面容扭曲,嘴角仍翘,似在笑。
墙上浮雕尽数转向。
那些人像的眼,远散望四方,此刻齐齐盯着他。唇微启,似在低语。无声,但我感其频率,如地底震动传来。
我伏地,凝视那墙。
不是机关……是墙在吞他。
此墙记百年罪,亦记每一位执行者之容。张怀礼称其为阶梯,可却识得谁是祭品,谁是屠夫。他欲以罪为资,墙却不认。它索要的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