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灌,碎冰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脸上,冷得像针扎。我靠着岩台站着,刀插在石缝中,手没松。左肩那块纹路仍在烧,热度顺着血管往下走,一跳一跳,和潭底的蓝光同频。
张怀礼半跪在湿石上,灰袍贴着背脊,右臂拖在地上,动不了。他左手撑着断木,头低垂,呼吸粗重,可眼睛一直没离开水面。那光又闪了一下,映在他左眼玉扳指上,微光颤了颤。
我没动。
他知道我在等。
我也知道他在等。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我吸了口气,肺里闷得厉害,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被什么撕过。脚底打滑,岩台湿漉漉的,碎冰在脚下碾成细渣。我慢慢把刀从石缝里拔出来,握紧,刀身横在胸前。
他抬头看我,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水往下淌。
“你拦不住。”
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它要开了。”
我没答。
他笑了,抬手抹了把脸,手指颤抖,却还是指向潭心。
蓝光脉动。
一下,一下。
我盯着那光,没移开眼。
他也盯着。
我们谁都没动。
但我知道不能再等。
下一瞬,我脚尖一点岩台边缘,整个人向后跃出。刀尖轻点水面,借力下坠,身体翻转,直接沉入水中。
水流立刻裹住我,寒意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耳膜胀痛,眼前一片昏暗,只有那缕幽蓝在深处闪烁。我闭气,双手划水,控制下坠速度,避开头顶坠落的碎冰和断裂的石柱残骸。冲锋衣吸了水,变得沉重,拖着我往下沉。
左肩的热感更强了。
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牵引,像是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潭底的光。我压住那股躁动,不让它扩散。现在不是让它出来的时机。
水底泥沙翻涌,视线模糊。我拨开缠绕的水草,向前推进。脚踩到实处时,整个人半跪在潭底淤泥里。泥沙松软,陷进去半寸,我稳住身形,抬头。
前方,一座巨门矗立在黑暗中。
高不见顶,宽不知几丈,通体青铜铸就,表面布满沟壑般的符文,层层叠叠,排列方式从未见过。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像是从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泛着微弱的蓝光,随脉动明灭一次,整片水域就被照亮一瞬。
我伸手,指尖触到门缘。
冰冷刺骨,寒气顺着手指往上爬。就在接触的刹那,蓝光骤然增强,符文缝隙溢出光流,像活物般沿着我的手臂蔓延一寸,随即退去。
我立刻缩手。
不是封印阵。
不是遗迹。
是“门”
本身。
我盯着它,心跳慢了一拍。
这才是真正的“门”
。
不是长白山地穴里那道虚影,不是漠北雪原下的残碑,不是任何一处支派记载中的假象。它是实体,沉在寒潭最深处,被水淹没,被泥沙覆盖,却被蓝光唤醒。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水泡浮上去,在昏暗中划出几道细线。
身后水流有异。
我猛地回头。
张怀礼正从斜上方沉下来,灰袍在水中展开,像一团飘动的雾。他右手垂着,左臂微曲,左手抓着一根断裂的木梁借力下沉。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左眼玉扳指映着蓝光,微微发亮。他落地时双脚陷入泥沙,站得不稳,却一步步朝前走。
五步外停下。
他没看我。
只抬头望着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