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对周围的士兵厉声喝道:“把这些尸体拖起来!统统拖起来!扔到驿站外面的黄河里去!”
士兵们一愣,面面相觑。虐尸?这……
李振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啸:“没听到吗?!拖出去!扔进黄河!”
他指着滚滚东去的浊黄河水,脸上是歇斯底里的怨毒,“这些老东西,不是自命清高,自诩为‘清流’吗?把他们全都给我扔进黄河!让他们死了也变成污浊不堪的黄汤!让这滚滚浊流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清流!只有我主梁王开创的霸业乾坤!这浑浊的黄河,就是他们这些‘清流’永远的归宿!哈哈哈!”
士兵们被李振的疯狂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再犹豫,连忙粗暴地拖起地上的尸体,像拖拽破麻袋一样,朝着不远处的黄河岸边踉跄而去。夕阳如血,残照在波涛汹涌的浑浊河面上,泛起一片诡异的金红色。一具具曾经支撑帝国庙堂的躯体,被无情地抛入滚滚浊浪之中,溅起浑浊的水花,旋即被湍急的河流吞噬,卷向下游无边的黑暗。
“此辈自谓清流,宜投黄河,永为浊流!”
李振站在高高的河岸上,望着沉浮消失的尸体,志得意满地重复着他的“名言”
,声音在呜咽的河风中飘散,阴冷得如同地狱的判词。
象征着大唐最后一丝尊严与文脉传承的三十余位清流名臣,就这样消失在了白马驿畔的滔滔浊浪之中。他们的血染红了驿站的泥土,他们的骨沉入了帝国的母亲河,与那浑浊的泥沙永远相伴。一个时代,连同它所推崇的某些高贵精神,彻底落幕。
章末箴言:当黄河浊浪吞噬不屈傲骨,历史的笔锋却刺破千年谎言——警示后世:肉体可沉沦,真正的清流,永存于精神的河床。
三、汴梁城玄甲铸新朝
白马驿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距离洛阳数百里外的汴梁城,却沉浸在一片亢奋的喧嚣之中。
宣武军节度使府,如今已更名“梁王府”
,巍峨的宫墙在夏日的骄阳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府邸深处,宽阔的演武场上,杀声震天。数百名身披玄甲(朱温军尚黑)的精锐卫士,手持长槊钢刀,正随着震耳欲聋的鼓点,操演着森严的军阵。槊锋如林,寒光闪闪,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和呼喝声撼动着脚下的土地,一股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高高的点将台上,朱温身着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刻意收敛,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霸气和一种大权在握的冷酷。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台下奔腾如虎、杀气腾腾的玄甲军阵,听着那足以令山川变色的呐喊,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好!这才是我梁国的根基!真正的力量!”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谋士李振快步走上点将台,脸上犹带着一丝从白马驿赶回的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血腥使命后的兴奋与谄媚。他躬身施礼,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尖利:“大王!洛阳白马驿之事已毕!裴枢、独孤损等三十余腐儒,尽数诛除,其尸身已按大王……呃,按臣下之意,悉数沉入黄河浊流,永不生!朝中再无敢聒噪、掣肘之辈!”
朱温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嗯”
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场中变幻的军阵,仿佛那三十多条曾经显赫的人命,不过是碾死了几只碍眼的蝼蚁。“做得好。这些清流骨头硬,嘴巴更硬,留在洛阳,总是祸患。”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个小皇帝(唐哀帝李柷,昭宗已于天佑元年八月被朱温派人弑杀),还有那个‘宰相’柳璨(柳璨依附朱温,积极构陷裴枢等清流,最终也被朱温所杀),最近可还安分?”
李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哀帝小儿如同惊弓之鸟,整日闭锁深宫,战战兢兢。至于柳璨……哼,此人倒是乖觉得很,对大王唯命是从。只是……此獠狡黠,昔日能构陷裴枢等以求幸进,难保他日不会……”
朱温猛地抬手,打断了李振的话。他缓缓转过身,那张黝黑的脸在烈日下如同刀削斧劈,眼神锐利得似乎能洞穿人心。“柳璨?”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一条有用的狗而已。能用则用,不能用……”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向下劈斩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情感。“待他替本王把禅让的‘礼仪’操持妥当,把那些碍眼的繁琐程序都走完……他的用处,也就到头了。”
李振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大王圣明!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着朱温冷酷的侧脸,心中那股因屠杀清流而起的狂热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敬畏和恐惧取代。眼前这位枭雄,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早已出了常人的想象。自己虽为谋主,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必须时刻警醒。
朱温不再理会李振,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演武场,望向汴梁城繁华的街市,望向城外滚滚东流的汴河,更望向那遥远西南方、已成梦幻泡影的长安。那里,曾经是他遥不可及的天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