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出兵!出兵!”
“杀进长安!砍了黄巢的脑袋当尿壶!”
帐下群情激奋,粗豪的呐喊几乎要掀翻帐顶!对财富的渴望,对战斗的狂热,以及对证明自身力量的强烈欲望,在每一个沙陀武士的血管里燃烧!
李克用那只独眼缓缓扫过帐下每一张狂热而忠诚的面孔,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即将扑食的头狼般的专注与冷酷。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一把抓起矮几上那把沉重的、嵌着宝石的弯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出慑人的寒芒。
“好!”
他的声音如同塞外的闷雷,带着无可置疑的力量,“皇帝小儿既开金口,这河东,老子要定了!这长安城里的龙椅,他李儇坐不稳,黄巢那贼配军更不配坐!”
他“锵啷”
一声,将弯刀狠狠插入面前的地毡之中,直没刀柄!
“传令三军!三日之内,拔营起寨!鹰扬南下!目标——长安!凡挡我鸦儿军兵锋者,无论唐兵巢贼,杀——无——赦——!”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穿透风雪,在云州旷野上冲天而起!三万沙陀精兵,这只来自苦寒塞北的“乌鸦”
,终于张开了它锋利的铁爪,露出嗜血的獠牙,乘着唐王朝最后一道染血的诏书,如同挣脱囚笼的黑色飓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流与滔天的杀意,滚滚向南,扑向那片燃烧的中原大地!帝国的命运,即将在这支胡骑的铁蹄下,再次迎来惨烈的碰撞!
章末箴言:当蜀中带血的诏书撞开云州风雪,沙陀战刀折射出的不仅是勤王辉光,更有逐鹿中原的野心。独眼枭雄指缝溢出的诏书金边——警示后世:借力驱虎之时,莫忘磨利手中锁链。
二、梁田陂血淬玄甲
中和三年(公元883年)春,华州(今陕西渭南)境内,梁田陂。
残冬的寒意尚未褪尽,渭水两岸广袤的原野上,空气中却已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和死亡气息。这片地势起伏、沟渠纵横的土地,成了黄巢大齐政权与唐王朝最后希望——沙陀李克用之间,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战场。
黄巢亲率十五万精锐,背靠长安,以梁田陂为核心,构筑起连绵数十里的坚固营垒。他深知,这支名为“勤王”
实为猛虎的沙陀铁骑,是悬在他大齐头顶最锋利、也最致命的一把刀!必须将其扼杀在长安门外!大齐的将士们依托地势,深挖壕堑,广设鹿砦拒马,营寨相连,旌旗蔽日,试图以严密的步兵方阵和数量优势,困死那支传闻中神出鬼没的沙陀骑兵。
沙陀军营,中军大帐。
气氛凝重如铅。斥候流水般进进出出,带来最新的敌情。李克用那只独眼死死钉在地图上梁田陂的位置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帅!贼兵营垒太过厚实!壕沟鹿砦层层叠叠,咱们的骑兵根本冲不开口子!几个千人队上去试探,都被硬弩和长矛顶回来了,折损不小!”
大将薛志勤闷声回报,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另一将领史俨也焦躁道:“是啊大帅!黄巢这老贼学精了!缩在王八壳里不出来!咱们骑兵的优势挥不出来,跟他耗下去,粮草辎重从代北千里转运,耗不起啊!”
李克用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地图上敲击着。硬冲?代价太大,得不偿失。诱敌?黄巢吃过潼关腹背受敌的大亏,如今狡猾得像只老狐狸,龟缩不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反复审视着地图上每一道沟壑,每一处起伏。
突然,他的指尖停留在梁田陂西北方向一条不起眼的、标注着“干涸河床”
的曲折细线上!又猛地移向地图边缘,渭河北岸的一片密林标记!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黄巢想锁死我们?”
李克用那只独眼中骤然爆出骇人的精光,嘴角咧开一抹冷酷的笑意,“老子偏要把这锁砸得稀巴烂!传令!”
他猛地站起身,声震大帐:
“李存璋!康君利!”
“末将在!”
两员虎将轰然应诺。
“命你二人各率五千精骑,一人三马!今夜子时,偃旗息火,人衔枚马裹蹄!给我从这——”
他重重一拳砸在那条干涸河床上,“潜行绕到梁田陂以西!然后向北,强渡渭水!渡过去之后,给老子卯足了劲,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插上‘李’字大旗,做出奔袭长安后路、截断黄巢归途的架势!动静越大越好!”
(史载李克用分兵迂回战术)
李存璋、康君利对视一眼,虽然不明就里,但眼中燃起熊熊战意:“领命!”
李克用目光转向另一侧:“薛志勤!史俨!”
“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