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黎明前的黑暗
六月三日深夜,秦王府,承乾殿。
烛火摇曳,将李世民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一封密奏被房玄龄颤抖着双手呈上。
“殿下!宫内急报!陛下明日一早将在太液池蓬莱阁召见秦王、太子、齐王三人!言……言有要事相询!”
房玄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空气瞬间凝固!杜如晦猛地抬头:“明日?太液池?不对!陛下向来在太极殿或两仪殿召见大臣商议军国重事!怎会突然选在偏僻的蓬莱阁?还只召见三位殿下?此乃鸿门宴!”
“是陷阱!”
长孙无忌斩钉截铁,脸色铁青,“东宫定是买通了陛下身边近侍,借陛下之名设局!蓬莱阁三面临水,一旦设伏,殿下孤身前往,插翅难飞!”
几乎同时,殿门被猛地撞开!秦王妃长孙氏脸色苍白如纸,不顾礼仪地冲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玉佩,声音带着哭腔:
“二郎!二郎!不好了!刚刚后宫张婕妤遣心腹宫女送来此物!”
她将那枚李世民极其熟悉的、曾赠予张婕妤以示“交好”
的玉佩塞到丈夫手里,“宫女说……说陛下震怒,已密令明日蓬莱阁宴上,若秦王稍有异动,便以谋逆罪……当场格杀!太子、齐王已在宫中埋伏了死士数百!”
玉佩温润,此刻却冰冷刺骨。李世民握着玉佩的手,指节因用力而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之前虽布下周密计划,但目标始终是玄武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蓬莱阁的杀局,彻底打乱了他的步调!对方竟抢先一步,利用父皇这张牌,要将他诱入绝地!
“好毒辣的手段!”
尉迟恭怒吼一声,拔出佩刀,“殿下!不能再等了!等明日进了蓬莱阁,就是龙潭虎穴!我等现在就去点齐人马,杀进东宫!”
“敬德!冷静!”
杜如晦急忙喝止,“东宫守卫森严,强攻是自寻死路!而且名不正言不顺,陛下正好降罪!”
“那怎么办?难道坐等明日赴死?”
程咬金急得抓耳挠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世民身上。这位年轻的统帅,此刻承受着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蓬莱阁的死局如同冰冷的绞索,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时间,只给他一夜!生死抉择,就在此刻!
李世民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父皇的“杀意”
、兄长的毒计、妻子的惊恐、部属的性命……千钧重担都压在他一人肩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快地在大脑中推演着各种可能……突然,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双眸如同寒星一般璀璨,迸射出决绝而疯狂的光芒!
“蓬莱阁,是死路。”
李世民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定,“那我们就——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猛地摊开一张皇宫简图,手指狠狠戳在太极宫北门——那个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枢入口的标志上:
“玄武门!”
“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动?他们以为我们会乖乖去蓬莱阁送死?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在他们以为最安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致命一击!”
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语快如疾风骤雨:
“明日清晨,太子、齐王必定奉‘旨’入宫!他们最可能走的路线,就是经玄武门入宫!玄武门守将常何……”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孤注一掷,“我们派去的人,可有确切把握?”
“回殿下!”
一直沉默的侯君集沉声道,“常何此人,心思深沉!我们之前多番试探,他态度始终暧昧。但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家人秘密送来口信:‘常将军知天命所归,明日玄武门当值,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李世民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冷笑,“好!赌了!就赌他这‘一切如常’!这是天助我也!”
他猛地站直身体,拔出佩剑,剑锋在烛火下闪烁着夺命的寒光,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殿宇中炸响:
“传我军令!”
“尉迟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