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他缓缓放下弓,目光掠过李渊惊愕的脸,李建成惨白而怨毒的眼,以及李元吉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唉呀!手滑了!”
李世民故作懊恼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夸张的惋惜,“本想炫个技,竟误伤了东宫护卫!罪过罪过!常将军,世民失手,万望海涵!”
他下马,快步走向常何,脸上瞬间堆满了“真诚”
的歉意。
李渊的脸色由惊愕转为阴沉,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来回扫视。这场面,傻子都看出不对劲!
“够了!”
李渊猛地一拍案几,杯盏乱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秦王御前失仪,误伤东宫护卫,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七日!常何忠心护主,赐金百两,良药十副!都散了!”
他拂袖而起,怒气冲冲地离席而去。父子兄弟间最后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这一箭彻底撕裂。
秦王府,承乾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侯君集等核心文武齐聚一堂,人人脸色凝重。
“秦王!太子和齐王欺人太甚!”
尉迟恭须戟张,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猛地捶了一下案几,“今日猎场那一箭,分明是冲着殿下来的!常何那厮,早就被东宫收买了!他扑出来挡箭,就是做给陛下看,坐实殿下您‘心怀怨望、意图不轨’的罪名!这是要把您往死里逼啊!”
长孙无忌,李世民的妻兄,声音冷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殿下,削权只是开始。他们已在父皇面前多次构陷敬德(尉迟恭)、知节(程咬金),欲除殿下羽翼。据可靠密报,齐王李元吉更向陛下索要秦王府的猛将精锐,欲将其调往齐王府,名为随他出征突厥,实则是釜底抽薪!一旦旨意下达,我们便如砧板上的鱼肉!”
“更歹毒的是,”
杜如晦接口道,声音低沉,“太子宫中的杨文干,在庆州秘密招募数千亡命之徒!其心叵测!殿下,东宫屠刀已高高举起,我们若再犹豫迟疑,只恐秦王府上下,皆为齑粉矣!”
李世民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在风中摇曳的梧桐树,沉默如山。晚风吹拂着他的袍袖,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孤寂。他何尝不知已到生死关头?猎场那一箭,是他最后的试探,也是绝望的宣泄。他看到了父皇眼中的失望和猜忌,看到了大哥眼中赤裸的杀意。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和冰封千里的寒意。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野兽才有的眼神。
“他们……”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如同金铁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是想让我李世民,引颈就戮吗?”
他突然提高音量,眼中爆出惊人的光芒,仿佛要刺破这殿内的阴霾:
“不!我李世民征战半生,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不是为了等着别人来砍我的头!是为了开创一个煌煌盛世!是为了让这天下百姓,不再受离乱之苦!”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寒光映亮了他坚毅无比的脸庞:
“暴风雨已至,躲避只会粉身碎骨!唯有迎头向前,劈开这漫天阴云!传令!”
殿内诸人精神大振,齐齐挺直腰板!
“敬德!知节!君集!”
李世民目光如电扫过几位猛将。
“末将在!”
三人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即刻起,秦王府进入战时戒备!所有人,甲不离身,刀不离手!挑选忠勇死士八百,秘密集结于西苑,备足劲弩利刃!”
“玄龄!如晦!辅机(长孙无忌字)!”
“臣在!”
“严密监视东宫、齐王府一切动向!尤其注意禁军,特别是玄武门守将常何!此人态度,生死攸关!不惜代价,务必将他争取过来!同时,立刻草拟一份详尽的东宫、齐王构陷本王、意图谋反的罪状!”
“属下明白!”
三人眼中精光闪烁,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
“记住,”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行动务求隐秘!雷霆一击,只在朝夕!此战,非为争权夺利,只为——生存!为我等追随者,为这大唐的未来,搏一条生路!”
“愿随秦王殿下,誓死一搏!”
殿内众人齐声低吼,热血沸腾,杀气盈室。秦王府这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死亡的威胁下,轰然启动,将所有的力量都指向了那个决定大唐命运的地点——皇宫禁苑的核心,玄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