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央瑟瑟抖,无助到了极点。
一辆装饰异常华丽的四驾马车,在数百名精骑的严密护卫下,如同丧家之犬,疯狂地碾过晋阳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车轮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颠簸跳跃,卷起阵阵雪沫烟尘。车内,高纬紧紧搂着冯小怜,两人随着剧烈的颠簸而摇晃,脸色一样苍白。
“快了……快了!过了前面的山口就安全了!”
高纬喘着粗气,像是在安慰冯小怜,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等到了济州(今山东茌平西南),那里还有朕的亲信刺史……再转道去青州……”
冯小怜蜷缩在他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喃喃:“陛下……不,太上皇……后面……后面好像有追兵的声音……”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后方天际线上,隐隐传来了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烟尘大起!
“是周军!周军的追兵!!”
负责断后指挥的高阿那肱惊恐的嘶吼声从车外传来,“快!保护太上皇!加!扔掉辎重!挡住他们!”
护卫的骑兵阵列立刻陷入一片混乱!有人试图回身迎战,有人惊慌失措地加前冲,更有胆子小的直接掉头朝着荒野逃窜!华丽的马车在混乱中被裹挟着,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更加疯狂地颠簸起来。
“啊!”
冯小怜尖叫着,脑袋重重撞在车壁上。车内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器皿、珠宝饰,在高纬和冯小怜的惊叫声中叮当作响,滚落一地。
“扔!把那些箱子都扔下去!快!”
高纬冲着车厢外尖叫,此刻他只想减轻重量,跑得更快。
冯小怜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住滚到脚边的一个镶嵌着巨大东珠的饰盒——那是她最心爱之物——却被又一次剧烈的颠簸甩开。
“小怜!命要紧!命要紧啊!”
高纬死死抓住她,声音带着哭腔。这一刻,什么奇珍异宝,都比不上他和冯小怜的两条命珍贵。
马车在丢弃了大部分累赘后,度稍快,但后面的马蹄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箭矢开始“嗖嗖”
地射在车厢壁上!
正月下旬,青州(治所在今山东益都)。
高纬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终于在青州刺史、高纬的堂兄高延宗的接应下,暂时逃入了相对安全的青州城。然而,喘息未定,一个更糟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来——留在邺城“监国”
的幼帝高恒,在太皇太后胡太后(高纬之母)、太上皇高纬的生母胡氏以及后主高纬的皇后穆邪利的裹挟下,也逃到了济州!并且,在穆提婆的母亲陆令萱(曾权倾后宫)的怂恿下,年仅八岁的高恒竟然下了一道让天下人瞠目结舌的诏书:将帝位“禅让”
给了驻守瀛州(今河北河间)的大丞相、任城王高湝(高纬的叔叔)!然后,胡太后、穆皇后这群人再次带着幼主(此时已是“守国天王”
?)高恒,如同没头苍蝇般,也朝着青州方向逃窜而来,企图与高纬会合。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青州府衙内,高纬气得浑身抖,将一封密报狠狠摔在地上。他指着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的穆提婆骂道:“都是你那老妖婆母亲出的馊主意!朕刚禅位给恒儿,恒儿又禅位给高湝?这……这算什么?我高家的皇位,成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要了吗?天下人会怎么看朕?怎么看我们高家!”
穆提婆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汗如雨下:“太上皇息怒!太上皇息怒!家母……家母也是被邺城危局吓糊涂了,想……想找个年长的宗室出来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
高纬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出一阵神经质的尖笑,“高湝?他远在瀛州,自顾不暇!邺城呢?邺城现在谁在守?”
一旁的青州刺史高延宗,这位高氏宗室中少数还保留着血性和勇气的将领,面色凝重地开口:“邺城……怕是守不住了。周军主力攻陷晋阳后,宇文邕留偏师围困负隅顽抗的残余据点,亲率精锐主力急东进,兵锋已直指邺城!据报,邺城守军在广宁王高孝珩(高澄之子,高纬堂兄)和襄城王高彦道(高洋之子)带领下,尚在抵抗,但……恐难持久。”
高延宗顿了顿,看着这位已成惊弓之鸟的“太上皇”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鄙夷,又有一丝同为高氏血脉的悲哀。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太上皇!青州虽暂安,但绝非久留之地!周军若拿下邺城,必横扫河北!臣恳请太上皇,即刻启程,南渡黄河!只要过了黄河,进入南朝陈国境内,或可……”
“过河?对!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