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落印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中格外沉闷响亮,如同敲响了西魏王朝的丧钟。拓跋廓盖完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臣等,恭送陛下。”
宇文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示意左右。
两名甲士上前,并非粗暴地拖拽,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礼貌”
,将拓跋廓从御座上“请”
了起来。这位末代皇帝没有挣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被半搀半扶地带离了这座象征着元魏最后尊严的宫殿。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带走了西魏最后一丝余晖。
公元557年正月辛丑日,长安太极殿。
钟磬齐鸣,雅乐高奏。只是这庄重的旋律下,掩盖不住的是新朝建立的仓促和森严的杀气。大殿之上,宇文护身着宰相袍服,立于百官最前端,如同定海神针,气势逼人。年仅十五岁的宇文觉,身着崭新的玄黑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簇拥下走上丹陛。他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少年兴奋,目光炯炯地望着那象征至尊的御座。
“天命所归,神器有主!大周肇建,皇帝陛下万岁!”
礼部尚书朗声宣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在殿中回荡。
宇文觉激动得脸色涨红,在宇文护眼神的示意下,有些局促但努力挺直腰板,坐上了御座。新朝建立,国号大周,史称北周。宇文觉即为周孝闵帝。
宇文护看着御座上的少年皇帝,心中默念:“叔父,第一步已成。萨保定护佑幼主,稳坐江山!”
然而,权力的蜜糖很快显露出其腐蚀的本质。
年轻的孝闵帝宇文觉,在龙椅上坐了不到一年,便迅膨胀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堂兄的懵懂少年。宇文佑、李植、孙恒等一批年轻的宗室、勋贵子弟环绕在他身边,日日进言:
“陛下才是真龙天子!朝廷大权岂能尽操于大冢宰(宇文护)之手?”
“宇文护仗着先帝托孤,独断专行,视陛下如无物!长此以往,祸患无穷!”
“陛下当亲政揽权!效仿先辈,收归权柄!”
少年心性,最易被权力欲望和恭维所蛊惑。宇文觉心中对宇文护的敬畏逐渐被猜忌和不满取代。他开始偷偷联络不满宇文护专权的朝臣,甚至暗中命亲信将军乙弗凤、贺拔提等人,密谋召集武士,准备在一次宫宴上动政变,诛杀宇文护!
“朕乃天子!岂能久居人下,做个傀儡!”
宇文觉在一次密议中,对着心腹们低吼,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待朕亲政,尔等皆是从龙功臣,富贵共享!”
然而,深宫之内,宇文护的眼线如同蛛网般无处不在。宇文觉那点稚嫩的谋划,如同在阳光下玩火的孩童,早已落入宇文护眼中。
公元557年九月甲辰日。夜色深沉,长安宫城。
本该寂静的宫苑,突然火光晃动,甲胄铿锵!宇文护的亲信将领贺兰祥、尉迟纲等人,率领大队禁军,如狼似虎般直扑宇文觉的寝宫!他们手中高举的,是宇文护签署的“清君侧、除奸佞”
的钧令!
宇文觉的寝宫大门被粗暴撞开!正在与乙弗凤、贺拔提密议的宇文觉惊得魂飞魄散!
“尔等……尔等要造反吗?!”
宇文觉色厉内荏地指着冲进来的将领喝道。
“陛下恕罪!”
贺兰祥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大冢宰奉太师遗命,辅佐陛下,肃清朝纲!今有奸佞李植、孙恒等人蛊惑圣听,图谋不轨,离间陛下与冢宰骨肉之情!臣等奉令,擒拿逆党!请陛下移驾!”
“胡说!朕……朕没有……”
宇文觉试图辩解,但尉迟纲已经挥手,甲士如虎狼般扑上,不由分说将惊怒交加、奋力挣扎的宇文觉死死架住!乙弗凤、贺拔提欲拔刀反抗,瞬间被乱刀砍杀在殿中!
“拿下!”
贺兰祥一声令下,参与密谋的宇文觉心腹李植、孙恒等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从各处搜捕出来,哭喊着被拖走。
“宇文护!你这逆贼!你竟敢如此对朕!朕是皇帝!!”
宇文觉被反剪双臂押出寝宫时,出凄厉绝望的嘶吼,回荡在冰冷的宫墙间。他从未如此刻般清醒地认识到,那身衮冕,在宇文护的绝对实力面前,是何等虚弱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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