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密室炸响!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逼迫魏帝禅位,让宇文氏登基称帝!
独孤信眉头紧锁,他是宇文泰的连襟(娶宇文泰之妹),也是宇文毓的岳父,地位特殊,率先开口:“大冢宰之言,自是为宇文氏万世计。然……禅让之事,干系重大。魏室虽衰,毕竟承祀百年。骤然废立,恐天下非议,关中人心浮动,反授外敌以柄啊!”
他担忧的是政局动荡和潜在的反噬。
侯莫陈崇也附和道:“独孤柱国所言有理。高洋在邺城正日夜操练,虎视眈眈。若我关中因内变生乱,岂不正中其下怀?”
宇文护神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厉。他早已料到会有阻力。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于谨:“于柱国,您是我叔父信重之,德高望重,您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于谨身上。这位老臣智虑深远,在军中威望极高,他的态度举足轻重。
于谨花白的眉毛微垂,沉吟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宇文护,又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大冢宰欲行伊尹、霍光之事,以安社稷,其志可嘉。”
他先肯定了宇文护的责任和出点,接着话锋一转:
“然,欲行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今日在座诸公,皆受宇文太师厚恩,身家性命、功名富贵,早已与宇文氏休戚与共!若幼主无能,朝局动荡,魏室图谋复起,则我等刀山血海中搏杀出的富贵功名,顷刻间尽成齑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于谨猛地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酷:
“宇文氏称帝,则我等效忠有主,名正言顺,功业可续!若仍尊魏室,便是授人以柄,自掘坟墓!大冢宰!”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宇文护,“既已肩负太师托孤之重,当此存亡关头,岂能效妇人之仁?当断则断,行雷霆手段,方显英雄本色!老夫于谨,愿附骥尾!”
这一番话,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独孤信、侯莫陈崇等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赤裸裸的现实摆在眼前:他们的利益早已和宇文氏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弼霍然起身:“于柱国老成谋国!弼,附议!”
侯莫陈崇眼神挣扎片刻,最终也重重一叹:“罢了!我等皆宇文氏之臣,自当以宇文氏基业为重!崇,附议!”
独孤信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局面,又想起女婿宇文毓的前途,心中叹息,知道大势已去,只得缓缓道:“既为宇文氏千秋计……信,唯大冢宰马是瞻!”
宇文护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猛地一拍桌案:“好!既蒙诸位同心戮力,大事可成矣!诸公且听我安排……”
公元557年正月壬辰日,长安宫城。
朔风凛冽,吹得宫殿檐角的铜铃出呜咽般的声响。西魏恭帝拓跋廓(元廓)独自坐在冰冷的御书房内,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在案几上,袅袅热气早已消散。他身着龙袍,面容清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比东魏的孝静帝元善见更清醒,也更绝望。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坐上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宇文泰死了,他的利用价值彻底归零,宇文护的刀,终究要落下了。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御书房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宇文护一身朝服,面色平静如水,身后跟着同样面无表情的于谨、李弼、侯莫陈崇、独孤信四位柱国大将,以及大批按刀而立的甲士!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拓跋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宇文护走到御案前数步,停下,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声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陛下。”
拓跋廓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宇文护和他身后黑压压的甲士,脸上竟扯出一抹古怪的微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大冢宰……和诸位柱国联袂而来,甲士盈庭……可是……要朕的项上人头了?”
他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绝望的咒骂,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这种平静,反而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心头压抑。
宇文护目光微动,似乎对拓跋廓的反应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恢复如常:“陛下言重了。臣等此来,乃为国祚传承计。”
他挥了挥手,一名内侍捧着一卷明黄的诏书战战兢兢上前,摊开在拓跋廓面前的御案上。
那诏书,赫然是早已拟好的退位诏书!字迹工整,辞藻华丽,将“天命所归”
、“神器有主”
、“效法尧舜”
等溢美之词尽数加于宇文觉身上。
“请陛下,”
宇文护的声音如同寒冰,“用玺。”
拓跋廓的目光落在诏书上,如同在看一张索命的符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结。终于,他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案上的传国玉玺。玉玺冰冷沉重的触感让他指尖麻。他蘸满朱砂印泥,然后,在宇文护及一众甲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如同完成一个既定的仪式,缓慢而沉重地,将玉玺盖在了诏书末尾。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