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的嫉恨如同毒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啃噬着他最后一丝理智。他恨萧衍的不公,恨命运的捉弄,恨这建康城里的一切锦绣繁华都与他无关!他要报复!不惜一切代价!
“殿下……”
一个心腹内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有人送来一件东西,说是务必亲自交到殿下手中。”
他呈上一个用黑布包裹、毫不起眼的木匣。
萧正德眉头紧锁,烦躁地挥手:“什么破烂东西?扔了!”
“送东西的人说……事关河南那位……”
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河南那位?侯景!萧正德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夺过木匣,挥手屏退内侍。颤抖着打开,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枚染着暗褐色血迹、刻着侯景私人印记的箭头!冰冷,锋利,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赤裸裸的暗示!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萧正德握着那枚冰冷的箭头,身体因激动和疯狂的念头而剧烈颤抖起来。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
机会来了!
翻盘的机会来了!
有了侯景那支虎狼之师……这建康城,这龙椅……
几日后的深夜,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侯景派来的密使王伟的身影诡异地投射在墙壁上。王伟脸上带着阴鸷而精明的笑容,直视着对面眼神炽热、呼吸粗重的萧正德。
“殿下深明大义,我家主公钦佩之至!”
王伟的声音如同诱人堕入深渊的低语,“我家主公所求者,不过诛杀蒙蔽圣听、构陷忠良的国贼朱异、徐驎等奸佞!清君侧,靖国难!事成之后,萧衍老迈昏聩,安能再居大宝?江南万里锦绣河山,非殿下这等英明雄主,何人可承?”
王伟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萧正德最深的欲望之上!尤其那句“江南万里锦绣河山,非殿下这等英明雄主,何人可承?”
如同魔咒,瞬间点燃了他眼中所有的贪婪和疯狂!
“好!好!侯司徒真乃当世豪杰!”
萧正德激动得脸颊潮红,猛地一拍桌案,“本王与他,一拍即合!朱异老狗,本王亦恨之入骨!”
他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凑近王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告诉侯司徒,建康城防,尤其是大江水道布防图,三日内,本王亲自奉上!待司徒兵临采石(长江重要渡口,建康西南门户),本王必为内应,打开城门!届时,杀入台城,共诛国贼!这大梁的江山……”
他喘着粗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疯狂野心,“……本王与司徒,共享之!”
两只手,一只属于野心勃勃的宗室叛徒,一只属于凶残狡诈的异族枭雄,在昏黄的烛光下,隔着冰冷的空气,达成了毁灭帝国的肮脏盟约。建康城的繁华灯火,在这密室的阴谋中,似乎已经开始摇曳。
548年,十月初三。长江北岸,谯州(今安徽滁州)。
寒风凛冽,卷起江岸的沙尘,拍打着森然的军阵。八百艘临时拼凑的船只(多为渔船、商船)密密麻麻地挤在岸边,如同匍匐的怪兽。侯景一身黑甲,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之上。他身后,是经过严格筛选、仅余的八千羯胡精锐!这些士兵大多身材高大彪悍,眼神凶悍,脸上带着风霜和漠视生死的冷酷。他们是侯景真正的核心力量,是历经无数血战、踩着尸山血海活下来的恶狼!
“儿郎们!”
侯景的声音如同刮过戈壁的寒风,带着血腥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江岸回荡,“看到了吗?对面!就是建康!南朝的金粉地,温柔乡!那里有数不尽的黄金、丝绸、粮米!更有千娇百媚的美人,在等着你们去享用!”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南方朦胧的城廓,“但是!那城里的老和尚,还有他手下那些只会念经吃斋的废物,他们看不起我们!把我们当狗!当贼!想把我们榨干油水后,剁碎了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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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煽动人心的火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他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去抢!用我们手中的刀剑,去抢回我们应得的一切!财富!女人!还有……尊严!”
他猛地将剑挥下,斩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扬帆!渡江!目标——建康!十日不封刀!抢到的,都是你们的!”
“吼——!!!”
八千羯胡士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那声音混合着原始的贪婪、杀戮的渴望和被压抑许久的戾气,震得江面都泛起涟漪!“杀!杀!杀!”
简陋的船队,承载着八千头被彻底释放的嗜血猛兽,在昏沉的天色下,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毫无防备的南岸——采石矶(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矶)。
此刻,采石矶守将陈昕,正歪倒在戍堡温暖的炭火旁,就着一碟盐水花生,美滋滋地喝着小酒。他刚收到建康“加强戒备”
的例行公文,随手就扔在了一边。“戒备?戒个屁!侯景那羯奴还在寿阳啃泥巴呢!大冬天的,谁他妈会来渡江?”
他醉醺醺地嘟囔着,“再说,长江天险,就凭他那些破船……呸!”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昏昏欲睡。
突然!
戍堡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密集的划水声!
“什么声音?”
陈昕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抓起佩刀冲到了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