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低着头,身体紧绷,努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隔绝这片喧嚣。但今晚的空气格外沉重,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头。他认得阁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和他一同被掳来的晋旧臣庾珉(曾任侍中)、王俊(曾任散骑常侍)。此刻,庾、王二人坐在靠后的位置,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悲愤欲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酒杯,仿佛里面盛着剧毒。
酒宴进入高潮,气氛越发狂放。刘聪忽然推开怀中的女子,摇晃着站起身来,带着浓浓的醉意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那个孤零零的朱红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今日大宴,岂能无趣?”
刘聪的声音刻意拔高,压下了喧嚣,“朕有一新晋的奴婢,伺候人的本事想必不差!来人!”
他大手一指司马炽,“给朕的会稽郡公,换上‘青衣’!让他给在座的功臣勋贵们,好好斟酒助兴!”
“遵旨!”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扑向司马炽!
“不…不!”
司马炽瞬间如坠冰窟,惊恐地想要后退,却被侍卫死死架住。他们粗暴地剥下他那件象征“郡公”
身份的朱红袍服,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紧接着,一件粗糙、肮脏、颜色刺目的青布短衣被粗暴地套在他身上!
青衣!
这是最低贱的仆役才穿的服色!这是将人的尊严彻底踩进泥泞里的标示!
暖阁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恶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快看啊!晋朝的皇帝穿青衣啦!”
“好一个‘青衣行酒’!妙哉!妙哉!”
“来来来!快给老子斟满!伺候好了有赏!”
肆无忌惮的嘲讽如同暴雨般砸来。司马炽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血液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冰冷凝固。巨大的屈辱感像一只无形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两名侍卫粗暴地将他向前一推,塞给他一把沉重冰冷的锡酒壶。
“斟酒!”
刘聪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司马炽如同提线木偶,被推搡着,踉跄地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席位。那是一名满脸通红、酒气熏天的匈奴万夫长。对方咧着大嘴,带着恶意的笑容,将面前的空酒杯重重顿在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握壶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冰冷的锡壶仿佛有千钧之重。浑浊的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因为剧烈的颤抖,大半泼洒在案几上,只有少量落入杯中。
“啧!废物!连酒都不会斟!”
万夫长鄙夷地唾骂一声,引来周围更响亮的哄笑。
司马炽麻木地走向下一个席位。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每一个胡人将领戏谑、鄙夷、淫邪的目光,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灵魂上。他强迫自己不去思考“我是谁”
,不去回想太极殿上的九龙御座,不去想“九五之尊”
四个字。他只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空壳,机械地移动,机械地倾斜酒壶。酒液泼洒的声音、杯盏碰撞的声音、狂浪的笑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捆缚,拖向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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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颤抖着,走向第三席时——
“呜——哇——!”
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哭声,猛然撕裂了暖阁中喧嚣的狂欢!
老臣庾珉猛地从席位上踉跄站起!他须发皆张,老泪纵横,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极致的悲愤与绝望!他死死盯着那抹刺目的青衣,指着司马炽,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呜呼!痛哉!大晋!痛哉!先帝!痛哉!陛下!臣…臣不忍见天子蒙尘,受此奇耻大辱啊——!”
他捶胸顿足,哭声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血!
他的哭嚎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旁边的王俊也猛地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声音嘶吼着:“贼子!辱我君父至此!天理不容!吾等生为晋臣,死为晋鬼!”
他怒视着刘聪,眼中喷火,竟是不顾一切地要扑上前去!
暖阁内瞬间死寂!所有狂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庾、王二人悲怆的哭嚎声在回荡!胡人贵族和将领们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转为惊愕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刘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杀机暴涨!他猛地一拍面前几案,杯盘震跳!
“大胆叛逆!竟敢在朕面前咆哮诅咒!扫朕酒兴!来人!”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