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嘶吼,他佝偻着身躯,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由灰败转为病态的潮红。
王福慌忙放下药碗,上前拍抚他的后背。司马越咳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无力地瘫在椅子里,浑身冷汗涔涔。他看着王福紧张担忧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猜疑攫住:“王福……你说,留在洛阳的那些人……会不会……会不会趁本王不在……”
他猛地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警惕的光芒,“对陛下……或者对本王的根基……图谋不轨?”
他紧紧抓住王福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王福痛得龇牙,却不敢挣脱:“王爷多虑了!京中有太傅留下的亲信将领,还有荀藩大人坐镇……他们……他们不敢的!”
“不敢?”
司马越松开手,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人心隔肚皮……本王当年……当年……”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充满背叛记忆的泥沼,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就在这时,门外侍卫高声禀报:
“报——!洛阳密使求见!”
司马越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射出警惕的精光:“密使?谁派来的?让他进来!”
一个风尘仆仆、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人被带了进来,他快步走到案前,警惕地看了看旁边的王福。
“但说无妨!王福是本王心腹!”
司马越急促道。
密使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绢帛密信,双手呈上:“王爷!此乃散骑常侍王延大人,令小人冒死送来的绝密消息!”
“王延?”
司马越皱紧眉头,那个被他当庭斥责罚俸的人?他狐疑地接过密信,撕开封漆,展开一看。信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臣延泣血顿首:怀帝秘召王延、何伦等,欲趁太傅离京,收束禁军兵权,图谋剪除太傅在朝羽翼!诏书已草拟,带兵诸将见诏即斩太傅党羽!祸在旦夕,伏望太傅速断!臣延万死!”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司马越脑海中炸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碎!握信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张薄薄的绢帛,此刻重逾千斤!
“陛下……他……他竟敢……”
司马越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断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愕和瞬间被点燃的、滔天的暴怒!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只剩下死人的灰败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好!好得很!本王为司马家鞠躬尽瘁,担尽骂名!他倒好……竟想背后捅刀!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小皇帝!”
“噗——!”
积压多日的惊惧、猜疑、愤怒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司马越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那猩红的血雾喷溅在案头的文书和他华贵的蟒袍上,触目惊心!他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在王福和密使惊恐的尖叫声中,高大沉重的身躯向前重重栽倒,“嘭”
的一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王爷——!”
王福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司马越。
“快传太医!太医——!”
密使也吓得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项城行营来说,是真正的绝望。司马越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那口怒极攻心的鲜血,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机。他时而昏睡不醒,时而高烧呓语,口中反复念叨着“洛阳”
、“陛下”
、“王弥”
、“都是叛贼……”
等零碎的词语。曾经叱咤风云、威震朝野的东海王,此刻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同金纸,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是个活物。整个行营笼罩在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和死寂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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