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午不言,也无人敢上前阻止。
直至那嘶哑之声停了,粗粗的脖颈一下子瘫软下来,整个人像麻布袋一般,被夜兰国主扔下了马。
曾经何等尊贵的忠亲王,竟到头来也只发出麻袋落地一般、沉闷的一声响。
他扬声朝裴司午不明所以地一笑:“裴司午,对你而言,叛徒死在我手里最好不过,是不是?”
“你以为你是什么贤者?”
夜兰国主说完,勾勾嘴唇看向自己那一双儿女,“巧了,你们也是叛徒,你说,等战役结束了,裴司午又会怎么对待你们呢?”
呼衍涂渊下意识看向呼衍唱月一眼,他自己虽不怕死,但唱月不一样。
裴司午打算说些什么,却发觉在这样的场合,似乎说什么都像是在巧言令色,反倒不如闭嘴来的痛快。
呼衍唱月对呼衍涂渊浅笑着摇了摇头:“我信他,信陆令仪。”
“闹够了吗?”
呼衍涂渊驾马,破开人群走近,“放下手中的剑,您还是我的父王,只要你将权利交予我……”
“哈哈……”
夜兰国主仰头大笑,“我怎会生了你这般‘懂事’的儿子!帮着外人叛国不说,竟还逼起位了!”
“父王……”
“不要叫我父王!”
夜兰国主抽出长剑,咬牙切齿将剑刃对向呼衍涂渊,“方才那忠亲王说的没错,你定不是我的种,也不知道你那早死的母亲上哪儿偷的情,这才生了你俩这杂种!”
眼见他措辞愈发激烈,形态也愈发疯癫,呼衍涂渊面色逐渐阴沉,到了近前时,那张脸已铁青得不像样子。
“母亲她什么也没做错。”
呼衍涂渊的剑高高举起,“不,还是做错了一件,那便是信了你。”
剑落得利索,连血丝都不见,直到夜兰国主倒在地上片刻之后,那副躯体才似裂帛般、从脖颈处撕开一道平直的血线,接着,热烫的鲜血才猛然喷了出来。
呼衍涂渊异常淡定,似是早已在心中排演多次。只是在收剑回鞘之时,他望了望呼衍唱月的方向。
令他意外的,那个在他印象中一直是长不大的妹妹,竟只微微眨了下眼。
看来是自己小觑她了。
大军回师,裴司午却逆着人群朝夜兰方向而去。
“裴司午?”
毕勇只需唤他大名,裴司午便乖乖停了下来。
他攥了攥缰绳,转头:“我得去夜兰城带个人回来,不然陆令仪得找我麻烦。”
听裴司午轻佻的语气,毕勇便知没什么大事,转头走了。
呼衍涂渊忙着处理夜兰国主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只放了裴司午进城,随口嘱咐:“若是少了什么,我可要追到你府上要的。”
裴司午笑着回:“那我可要挑些不起眼的顺走了。”
他来夜兰城找谁,二人心知肚明。
几乎是毫无阻拦,裴司午便来到了一扇门前。他伸手搭上门环,内里没上锁,只轻轻一推,门便吱哑一声开了。
柴陵似一只被逼至角落的小老鼠,整个人蜷缩着、瑟瑟发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层又一层。
裴司午拿出怀里早就备好的白玉药丸,塞进他口中,又掐住其下颚,使劲一抬,见他咽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柴陵中蛊时日不算太长,裴司午特地问过巫抵,尚且有救。
等药效发作,柴陵颤抖着双睫睁开眼,见是裴司午,嘴里缓缓吐出有气无力的几个字眼:“你怎么……在这儿?”
裴司午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讲了清楚,又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我带你回霍府,只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洗净沈家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