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三顶着风雪,将陆令仪送回了凤仪宫。
孤身一人坐在马车上,陆令仪思绪纷纷,就好似那时而打趣斗嘴、时而温柔体贴的裴司午还在身边一样。
马车行了多少路,她便思虑了多少路。
“陆女官,到了。”
奉三将陆令仪扶下车,又从车里拿出把油伞道,“里面我便进不去了,陆女官带上这把伞罢,是小公爷叫我交予你的。”
“有劳。”
陆令仪下了车,又接过奉三递过来的油伞。“裴小公爷有心了。”
刚下马车,陆令仪就马不停蹄朝凤仪宫的方向赶去。
进了凤仪宫,陆令仪未来得及驱散身上的寒意,裘衣带着外头的细雪,直直进了主殿。
主殿炭火烧的暖洋洋,小皇子被赵女官抱着逗乐,一旁的贵妃靠在美人榻上,时不时从面前小桌上衔一颗葡萄吃了,身侧的小宫娥又忙弯腰去接娘娘吐下的籽。
见是陆令仪,贵妃抬眼笑了笑:“你在外头忙了一夜,我还以为是要忘了本宫呢。”
“娘娘说的哪里的话。”
陆令仪行了一礼,起身时眼神瞥向四周。
贵妃了然,便令周遭人都退了下去。
“怎么了?是不是那大夫一事有了进展?”
贵妃不复方才端庄冷静之态,从美人榻上坐起,双手攀上了陆令仪的两腕。
“娘娘别急。”
陆令仪覆手盖上了贵妃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我从那夜兰人处拿了解药,虽也使了手段令那人自己吃了一半试了,但毕竟容与尚且年幼,药量也总与大人不同,况且……”
况且那夜兰国之人实在狡猾阴险,即便那人试了药,陆令仪亦是不安。
“我这便唤齐太医过来,你先饮些热姜汤驱驱寒罢。”
贵妃说着便要开口唤赵女官进殿,却被陆令仪一声拦下:
“等等,”
陆令仪面色凝重,再开口时舌尖似有千钧重,“还是唤李太医罢。”
陆令仪何尝不知那李泾与夜兰人有联系?何尝不知这是一道险棋?
但无法,齐太医虽资历甚老,却对那夜兰国的蛊虫一概不知,即便是叫他来看这带回的药丸,怕也是一问三不知,白白浪费时间。
而李泾作为“下毒者”
,定能知晓此药能否解毒,也定能看出小皇子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而陆令仪赌的,便是那一丝“良心”
。
凤仪宫主殿内的炭火烧的旺,不多时,褪了裘衣的陆令仪浑身便暖和起来。
她饮了半碗姜汤,又将奶娘怀中的容与抱来,用步摇逗乐,谈笑之间,赵女官便带着李泾进了殿。
“臣,李泾,参见贵妃娘娘。”
李泾依旧是那般不卑不亢的模样,但又似乎消瘦了些,显得先前那般温润面庞渐渐磨出了锐骨,整个人都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赐座。”
殿内人多口杂,再加之陆令仪也不打算与李泾再多说些什么,只抱着姬容与行至李泾面前,将其放至他怀中。
李泾霎时变了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皇子,一边受宠若惊道:“不知娘娘这是何意。”
“小皇子近日常常啼哭不止,李太医可有曾听说?”
陆令仪站在李泾身边,面色温柔地瞧着容与笑,手中的步摇从容与胖胖的手中溜过,逗的他咯咯笑个不停。
李泾脖颈上都渗出了细汗,说出的话也带着颤:“此时确有听齐太医说起过,不过小皇子的脉一直是齐太医在看,不知娘娘今日为何召臣前来?”
“齐太医那儿治不了的病,你这儿肯定能治。”
陆令仪不欲与其废话许多,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檀木匣子,将两半药丸现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