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依旧盯着陆令仪,只微微向后错开半寸,稳了半刻气息,朝后方扬声道:“父亲,是我。”
“你在偏房作甚?还上了门闩,叫我以为府里进了贼人!”
承恩公没好气地训斥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即便是圣上吩咐下来的事,也得养好了精神再去不是?成天忙到夜半三更!待我明日与你姑母说说,让她好生帮你劝劝圣上……”
“这便要睡了!”
裴司午见身下之人已有躲避之态,语气也有些不耐烦起来,“您快些去歇息吧。”
“你个兔崽子!哪有回了家在偏房住的道理!”
承恩公道,“你先出来。”
“我今夜就在此处睡了,父亲快请回吧!”
“你……!”
陆令仪越过裴司午的肩背,看见窗纸那边,承恩公甩袖离开的身影,便推了推身前之人:“裴司午,夜已深了,你还是快回吧。”
“这是何意?”
裴司午面色不善地眯起眼,拽住陆令仪胳膊的手愈发使了力,“你方才不是这个意思。”
“是,”
陆令仪不想隐瞒,“方才怕是这熏香太过撩人,让我一时失了理智,所幸被承恩公唤回了心性。”
“所以?”
“所以,裴司午,我们依旧是那青梅竹马,依旧是那志同道合的友人伙伴,如何?”
见裴司午似是不放弃,面上又渐渐起了愤懑之意,陆令仪又道:“如今我身上背负了太多,已经令我摇摇欲坠,若是再多一份你的情爱,岂不是要将我坠落那万劫不复之地?”
“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相反——”
“是,你是不会。”
陆令仪撇开脸不再看他,手下的被褥早已被她抓出褶皱,“你父亲母亲呢?皇后娘娘呢?宫中众人的窃窃私语呢?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实在是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处理这些多余的了。”
“多余的……”
裴司午喃喃,他原本微倾的身子也朝后瘫了过去,“原来我竟是那多余的。”
陆令仪不言。
裴司午缓缓将目光从地上移到陆令仪脸上,想见她多些反应,不论是口是心非的掩饰也好、愧疚自责的蹙眉也罢、亦或是闭上眼睛不敢看向自己的掩耳盗铃,他都想看。
可陆令仪偏不让他如意。
她那如画的眉眼正正盯着他,面色却不似五官般和婉,而是那般的严肃冷静。她朱唇轻启:“裴司午,我们到此为止吧。”
大雪下了一夜,待第二日一早陆令仪醒来时,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裴司午昨夜走后,陆令仪并未踏实入睡,而是翻来覆去直到黎明破晓,这才将将有了困意,却又早早醒来。
陆令仪刚走到门边,便有丫鬟听了里面的动静,进来帮其洗漱。
在宫中待了许久,陆令仪早已习惯不用人伺候洗漱,本想让其将盛了热水的铜盆洗放下就可退下,剩下的自己来便是,可见那丫鬟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陆令仪还是叹了口气,让那丫鬟轻轻柔柔地为自己擦起脸来。
“陆女官,”
门外传来奉三的声音,却不见其人,应是为了避嫌躲在了一侧。
陆令仪洗漱完换好衣裳,令丫鬟退去了,这才朝奉三道:“你倒是起的早,进来罢。”
奉三躬身进了房内:“陆女官,马车已经备下了,待会儿用完早膳便可回宫。”
“好,”
陆令仪点点头,却又不让奉□□下。
奉三静静候着,直到听见那句“你主子呢?”
奉三心道:你现在倒是记着他了,昨夜将人从房内轰出来的时候,没见着主子那失魂落魄的样。
“回陆女官,小公爷他正与承恩公、承恩公夫人一道吃早膳呢。今日他不必进宫,便只让我送您回去。”
躲自己呢?陆令仪笑了笑。
也好,免得朝夕相处,又无法相濡以沫,最后只徒留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