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沈文修这人没一点城府,若是自己一人也就罢了,现在被人诬陷、不仅将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还连累一家人受苦。
实在算不上个称职的好夫婿。
若不是当年他去了边关,怎会让令仪成了沈家儿媳?
若不是陆令仪那双拙眼被沈文修温润尔雅的表象所迷惑,怎会从张扬娇俏的嫡小姐,变成忍气吞声、只想着为夫家洗清冤屈的“陆女官”
?
陆令仪差点失了自己,但好在为时不晚。
裴司午看着前方脚步轻巧、时不时哼几段调、还有心回头来调侃自己方才的丫鬟扮相的陆令仪,几乎是瞬间下了决心——
他定要将先前那个无忧无虑的陆令仪彻彻底底带回来,再不让她受一点这世间的污秽。
到了一间偏房前,裴司午停下,喊住了前方的陆令仪:“今夜你便宿这儿吧,离我父母的屋子远些,免得他二老发现,我得受家法的。”
陆令仪回首,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荡漾着月光,勾起的嘴角带了片细小的雪花。
雪花很快融化,将双唇润湿后又沁如入唇缝,而那双似樱桃般红唇的主人却一无所知。
裴司午盯着那双唇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没听清,只听得见那双唇张合之时的口水渍声,与自己胸膛里传来的、心跳的砰砰声响。
自沐野典一别,裴司午这几日总会想起那个似甘雨入旱林、又似疾风骤雨般的亲吻。
她心中是有他的。裴司午当时几乎敢断定。
可一离了那人,裴司午就好似什么都不确定起来,或许那只是一时的温存带来的错觉?或是自己得了癔症、将自己对她的心意,硬生生通过那唇舌之交渡给了她大半,又在对方将其还回时,误认为是对方给予自己的回应了。
他想再次确认。
裴司午倾身,抓住了陆令仪的肩。
“裴司午?”
陆令仪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发楞,“方才我说什么你可有听见?”
“什么?”
裴司午这才回过神,自己现今在府院之中,保不齐就会碰上谁,实在不是个好的叙旧之所。
陆令仪抬起手掌压在裴司午的额间,另一只手又搭上自己的,确认对方无碍后,这才开口:“我方才问你,都这么大人了,竟还同少时一般会挨家法?我倒是还想瞧瞧了。”
裴司午推开偏房房门,又从腰间掏出一火折子,将烛火点上,这才叫陆令仪进来:“这屋子甚少有人住,但一直有下人打扫着,你先瞧瞧都缺些什么?”
陆令仪进了屋,左右环视一圈,见床榻收拾得齐整,墙角的檀木柜子里摆了好些新的衣物,一干物什俱全,甚至连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是最新样式。
“比我在凤仪宫里的住所都要奢靡许多。”
陆令仪打趣道,“不愧是承恩公府。”
“说的跟你没来过似的。”
裴司午一哂,将人推上榻上坐下,这才吩咐侯在外头的奉三道:“她受了凉,打些热水来。”
“无碍。”
陆令仪指了指身上还未脱下的裘衣,“令仪并未受寒。”
裴司午并未听进去,只又来来回回吩咐奉三添了炭火,烧了热茶,又端了些糕点过来。
陆令仪见奉三哈欠连天,忙劝阻道:“没事,我这便要睡了,你不必去取那手炉了。”
又转而看向裴司午:
“你也去睡吧,明日我回宫,还得劳烦你给我派个车马。”
裴司午看了奉三一眼,奉三得了令,眼里一下有了光彩,屁颠颠地溜了,走时还不忘替自己的主子关上了房门。
“裴司午!你!”
陆令仪知晓这人怕是又要就那些情情爱爱的问题质问个她来回了,顿时脑袋发晕,“今夜我乏了,你先回去,好不好。”
语气温柔至极,简直像是在哄那稚童一般。
“不好。”
裴司午未等陆令仪开口,急忙又道,“我这一去前院,定会被人发觉你在此处,到时候若是被问起,我受了家法,你如何赔我?”
也是夜里迷糊,陆令仪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强词夺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想着自己既宿在人家,又不好过多反驳,只得先应下:“那你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