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陆令仪将那刀刃擦的一尘不染,这才从匣中取出两颗药丸置于桌面。
刀刃锋利泛着寒光,在微弱烛火的倒映下显得愈发吊诡。陆令仪一手握住那小小药丸,一手握着匕首,在桌间挥了两下,那两粒药丸瞬间双双分为两半,晃晃悠悠倒在桌上。
“这是……?”
涂渊两指钳起那半颗药丸,朝陆令仪一笑,“看来仪儿你还是不信我。”
陆令仪懒得再去纠正他是如何唤自己的,她仔细瞧着对方分别从两颗药丸中各拿了一半咽下,这才松了口气,将剩下的两半塞回檀木匣内。
“多谢,”
陆令仪从怀中拿出锭银子,放在桌上,“夜色已晚,不劳涂渊兄远送。”
说完,陆令仪带着裴司午沿着方才的路回了前院客房,待裴司午换回衣裳,这才叹道:“今夜真真是惊险,快些走吧,我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西郊了。”
待二人回了马车旁,奉三早已熬不住夜睡熟过去,裴司午将其唤醒时,他甚至还一激灵险些翻下车去。
“主子,陆女官。”
奉三的眯愣的眼睛在陆令仪身上望了望,又在心里转了个轱辘,“这宫门已锁,陆女官今夜不如去承恩公府上住着?”
陆令仪刚要张口说去宿那客栈,便想起上次在客栈那晚,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罢了,陆令仪想,总角之时又不是没宿过,再加之天色已晚,若让奉三再跑两趟,她心底实是过意不去:“那今夜便叨扰了。”
马蹄车辙碾了白雪细土而去,待人远了,黑暗中才现出两道身影,直直望着三人前去的方向。
一人身姿长而挺立,面色英俊而略带凌厉,表情却带着不恰当的笑意。
这人不是涂渊又是何人?
另一人则高大威猛,肌肉虬结,目光似饿狼般叫人心惊胆战,却是个生面孔。
“主公,”
那人道,“这二人满嘴谎话,主公怎能被他们骗了去?”
“你真当我如你一般蠢笨?”
涂渊拍了拍衣袍上的细雪,看向他时则收了那抹笑,目光也变得深邃难懂起来,“救那无关紧要的小皇子一命,给自己积点德,回头作恶的时候换自己一个心安,”
“——多划算。你说是不是?也列。”
雪地的车辙长长蜿蜒至承恩公府前才停下,虽是后半夜,但承恩公府的门前依旧灯火通明。
两位守门见是裴司午的马车,打了一半的哈欠都迅速收了回来,连忙几步下了阶梯。
“主子,您慢点。”
奉三搀着裴司午的手将其扶下马车,见身后守门的将其接了过去,便又忙着伸手去扶后头的陆令仪。
守门见着奉三的动作,先是一愣,待陆令仪下了马车,将斗篷上的风帽摘下,露出那一张巴掌大的白玉小脸时,这才匆匆对视一眼,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来。
陆令仪之前常常出入承恩公府,虽说之后裴司午去了边关、她又嫁与沈家,两人的来往渐渐断了,可承恩公府的下人们个个都是记忆超群,又加上陆令仪这张曾经名扬京城的俊俏五官,只要远远望上一眼便能念念不忘。
这也难怪自家小公爷这么多年依旧对她情根深种,这不?都带回府上了。
“笑些什么?”
奉三瞪了两个守门一眼,“今夜你们什么都没见到,要是谁敢在老爷夫人那儿说上一句,或是我明儿个见哪几个下人在传,你们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陆令仪甚少见奉三这模样,她憋了笑,走到裴司午身旁压低了声音说:“你瞧奉三那样。”
裴司午朝后睨了一眼:“甭管他,令仪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叫下人给你做些热的吃食,也好暖暖身子。”
“不必。”
陆令仪边摇头边跟着裴司午朝里院走,“这大半夜的饶人清闲,叫我吃一肚子埋怨?”
裴司午失笑。
果然,这般的陆令仪才是真的陆令仪。
那曾经娇俏的永安侯府嫡小姐,怎能甘愿为人妻、洗手作羹汤?
每每想到这儿,裴司午便又将那沈家的短命鬼拉出来在心底鞭笞一道。
他实在是不明白,那沈文修纵使才华入了当今圣上的眼,模样也算像模像样,但比起自己不知差了多少。
特别是听说沈家清贫,这点与承恩公府更是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