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午哪里不知涂渊这是在还他方才那句“下人似不大够”
?但如今人为鱼肉,只得朝陆令仪瞪上一眼:“不碍事,仪儿会替我描眉的。”
“自然。”
陆令仪答。
“哦对了,我也不大会穿这女子衣裳,仪儿也帮帮我吧?”
裴司午皮笑肉不笑,望着陆令仪的表情竟带了几分得逞。
“……”
陆令仪牙关咬的死紧,迟了片刻才应下,话音带着不自然的婉转,“当、然,陆、司、哥、哥。”
裴司午浑身一凛。
轻纱帷幕放下,陆令仪与裴司午正站在烛火之后,与纱帘外二人隔了开来。
“男子衣裳恕仪儿不会解。”
陆令仪原话返还。
裴司午见陆令仪那张扬的眉眼,嗤了一声:“仪儿看着我解便好。”
说着,裴司午将身上衣衫一点点卸去,随着声声绸布落地,陆令仪瞧见那历经风沙的上半身不知何时落下了几道狰狞的疤痕。
“你……”
陆令仪近乎失语,又反应过来这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又堪堪把话咽了回去。
裴司午摇了摇头,安慰她无碍后,便要去脱那下半身。
“停……!”
陆令仪忙捂住眼。
裴司午轻笑出声,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陆令仪听见那腰间束带连着玉佩落地的声响,又闻见那熟悉的沉木香。
“睁眼。”
裴司午说。
陆令仪缓缓睁开眼,只见裴司午早已穿好底衣,正张开双臂示意陆令仪帮其更衣。
陆令仪舒了口气,暗道这裴司午还未如此不要脸,她拿起衣桁上的短袄与绫裙,给裴司午一一穿戴整齐,又令他坐下,为其化粉描眉起来。
不多时,帷幕撤去,裴司午面带锦纱、头顶双螺髻,面色不虞地走了出来。
“不对,”
涂渊第一个开口,“你看上去太不像丫鬟了,这样会惹我家那大夫生疑的。”
“废什么话!”
裴司午打在铜镜中见着自己的扮相,便怒气横生,说话态度再也不像方才还能收敛些,“我身高八尺有余,怎会像丫鬟?”
一旁的也列突然瞟了涂渊一眼。
那一眼极快,若不是裴司午多年练出的警惕,怕是根本注意不到。
“罢了罢了,你别开口,目光只盯着脚下,能显温婉和顺些。”
涂渊挥了挥手,“二位,请跟我来吧。”
涂渊领着二人,穿过前院亭廊花圃,直至后院西南角僻静处。
“哎呦——”
临近房门前,裴司午忽地捂住腹部,面色难捱地弯腰呻吟起来。
“司儿,你这是怎么了?”
陆令仪看出这人在装,语气甜腻地唤着。
裴司午一听“司儿”
两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差点没叫人看出端倪。
“涂渊兄,我实在太过紧张,请问更衣之处在何方?”
裴司午额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若不是陆令仪与其相识许久,这点小招数早就看了个干净,怕是要信以为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