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几步开外,一名小宫娥正拿着银剪修缮盆栽,忽地发出一口倒气声,银剪随之落地,撞击在青石板砖上发出清脆的响。
“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快宣太医!”
陆令仪瞬间回神,急匆匆跑到小宫娥身边,将她的手拿过来仔细端详着。
鲜血汩汩,小宫娥痛得难忍,话音颤抖:“陆女官,不碍事的,房里有草木灰和纱布,我去包扎一下便好。”
陆令仪的心绪哪还在这儿?
她望着那鲜红的血,心里都是小德子说的那句裴司午受伤了。受的多大伤?是否和那夜兰人有关?说是带她去黑市暗查却迟迟未有消息,难不成他一人先去了?
种种思绪在心中缠绕,还是匆匆赶来的小德子将陆令仪唤回了神:“陆姐姐,这点伤不用唤太医的,你交给我吧,我来给她包扎。”
陆令仪定了神,这才看见自己攥着小宫娥的细手腕,身旁几位宫人早已拿了纱布药膏站在一侧,均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抱歉。”
陆令仪有些内疚,牵了小宫娥的手便找了石凳坐下,又将她的腕放上石桌,接过身后小德子手中的药膏纱布细细为她包扎起来。
小宫娥年纪尚小,还不懂那些宫里的弯弯绕绕,过了痛的时候,便眨巴着一双眼睛望着陆令仪,开口道:“陆姐姐,你方才可是担忧裴小公爷的伤了?”
“怎会……”
陆令仪笑着对她摇摇头。
话还未说完,陆令仪就远远听见殿门处传来雪狐的叫声与赵女官的脚步声,就像一根细细的羽毛瘙在她的心尖,实在是令她一刻也坐不住。
见陆令仪面色有异,瞳孔恍惚乱颤,余光又总是瞟向后方,一看便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小德子脚一跺心一狠,对着来人便扬声道:“赵姐姐,裴小公爷的伤势如何了?”
赵女官的步伐匆匆,径直来到了主殿前的庭院处,见众人纷纷望向她,其中又以陆令仪的目光最为急切,却又频频避开,不敢与其对视。
陆令仪手中攥着的衣角已皱,赵女官上前几步将她的手握了过去,又伸手抚平了衣角,宽慰道:“陆妹妹放心,裴小公爷前些日子受了腿伤,现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让我转告你,不要过于担忧。”
“我何曾有过担忧……”
陆令仪移开目光,被赵女官攥住的手也轻轻抽了出来。
自己并不是担忧裴司午,只是说好一道暗查那坊间夜兰蛊虫一事,他若因独自行动而受伤,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
至于担忧……陆令仪自认自己没有那个身份,也未曾有这样的想法。
“听说太医院最近新到了一批药材,可能对裴小公爷的伤势有些用处……”
赵女官望着陆令仪欲言又止,“不过晚膳的时辰快到了,我这边又腾不开手。”
“我去一趟太医院。”
陆令仪朝赵女官行了一礼,“谢谢赵姐姐。”
说罢,陆令仪便揣着复杂而不明的心思,径直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内依旧是那股陈木夹杂着药材的气味,却又比前些日子来时,多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屏气凝神之感。
自上次太医院众人纷纷下狱走了一遭,这股子风雨欲来的气氛便在太医院上空久久萦绕从未散去。
而这风雨中心之处,便是李泾。
李泾依旧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那张温润尔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与往日的差别,他一手执笔一手掌书,落笔之处皆是隽秀而沉稳。
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李太医,”
陆令仪知晓对方早已觉察到自己,但还是率先开了口,“听闻太医院新进了批药材,对腿伤有奇效。”
李泾这才放下手中之物,似是才发觉陆令仪一般:“原是陆女官,别来无恙啊。”
不是令仪,而是陆女官。
陆令仪心底泛起一丝心酸,不为别的,只为在这深宫之中,李泾算是她曾真心相待的好友。
如今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李泾缓缓从座椅上起身,路过陆令仪身边时,轻声开口:“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