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妻。”
裴司午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伸手便拽住陆令仪的手腕,又随着那只细瘦的腕子滑向手掌间,最后轻轻握住了那纤细的指尖:
“方才闹了些别扭,就那间上房便可。”
裴司午浑不在意身后陆令仪快要将其灼穿的眼神,也似是感受不到手上传来的挣扎力道,硬是将人拉进了揽月居,随着小厮上了阶梯,来到了二楼客房前。
小厮将人带到门前,接了裴司午给他的几锭碎银便退了下去。
待房门关上,陆令仪这才压着嗓音问道:“裴司午你又在闹什么?”
裴司午貌似陆令仪说的那人不是自己,只随意在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缓缓放在嘴边吹着,又从氤氲的热气中抬起头,顶着那张被热茶熏湿的脸,少见地放软了姿态:“当你的暗卫。”
陆令仪简直要被气笑,她屈膝跪在床上,将床上的被褥翻了又翻,却只见一床厚褥,再无其他。
她不信邪,又下床将墙边立着的衣橱抽屉尽数打开,见只有一片空荡荡,只好瘫坐在凳上,与裴司午大眼瞪小眼:“你回去罢。”
“奉三已经被我叫回去了,这大寒雪夜,你是让我走回去?”
“那你叫方才那小厮再送床褥子上来,今夜你便睡地上吧。”
“你这岂不是要他怀疑吾等二人不是夫妻?若他报官,治我俩个通奸之罪如何是好?”
见这人巧舌如簧,陆令仪自知辩论不过,只好对着坐在凳上、一脸正气的裴司午行了个女礼:“那还请裴小公爷秉公职守,夜里可千万别睡过去了。”
说罢,陆令仪便也不管裴司午今夜打算睡哪儿,自顾自在榻上躺下,裹上褥子便闭起眼来。
若说是别人,陆令仪怕是会担忧对方做出什么不轨之举,但对方是裴司午,陆令仪却觉无比安心。
这些时日她实在忧心太过,在宫中,每日夜里得留一分清醒给娘娘那边,从来不敢睡得太死。因此今夜,陆令仪便是抛下所有纷纷扰扰,瞬间便睡了过去。
夜里,陆令仪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陆令仪尤记得她睡时还留了一盏油灯未熄,待她醒来时,那盏油灯不知怎的灭了,她眼前一片漆黑,只得在黑暗中望向声音来源之处。
“可是扰到你了?”
裴司午的声音有些嘶哑,话说一半便又咳起来,“茶饮尽了,本想去续些的,但又怕惹人疑,这便没忍住咳。”
陆令仪方渐渐熟悉了黑暗,见那一袭白衣立在明月倒影之中,原本健硕挺拔的身躯,此刻看上去竟有些破碎唯美之像。
“你饮再多茶又有何用?再这样将你晾下去,怕是得染上咳疾,到时别说饮茶了,汤药都得当饭吃!”
陆令仪走上前,见这样的裴司午,未免有些生气,之前与他再多龃龉也消了。
似是回到当初二人青梅竹马打闹之时,裴司午一时不察,竟伸手轻轻捏住了陆令仪的脸,笑道:“你再如此说,当心我告诉你娘。”
话及此处,二人双双止了动作,空气也似变得僵硬难动。
是了,现下物是人非,几年前京城里人人称赞的金童玉女,早已不是他二人。
思及此处,裴司午在陆令仪脸边顿住的手向下滑动,用了并不算小的力道握住陆令仪的下颚,咬牙又道:“现下好了,连脸也掐不得,我看你是当真要与我撇开关系。”
“我二人又有何关系?”
陆令仪只当这人困了说胡话,掰开钳住自己脖颈的手,又将人往床边推去。
“你……”
裴司午欲言又止。
陆令仪伸手覆上裴司午后背时,只觉一片寒凉,她不由心底一酸,顾不上其他,硬是将人裹进了被褥之中。
裴司午见陆令仪转身便要走,知晓她准备让自己睡这下半夜,须臾之间拽住了她的腕子:“是我要留在此处歇息的,哪有扰了你安眠的理?”
“只有一床褥子,你在那处咳,我又怎么安睡?”
陆令仪又气又笑,“让你放着好好的承恩公府不回,非要与我挤在此处。”
“那便与我一同睡罢。”
裴司午说完,不顾那边断在喉咙一半的惊呼,直直将人扯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