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黑衣之人站在轿边,对迎面而来的柴陵说道。
柴陵接过黑衣人搭过来的手上了车,瞬时便失了力气,瘫在座上,声音也不掩疲惫痛苦:“这次多谢了,若不是你,我定没法逃出来,见我父亲最后一面。”
“只见了你父亲?还见了谁?”
黑衣人一边缓缓驾车,一边浑不在意般的语气问道。
“……陆令仪。”
柴陵并未想隐瞒,或是这人早已猜到。
“嗯……”
黑衣人沉默许久,又轻笑道,“我此次帮你隐瞒装病,又为你‘诊治’了一个时辰,还提心吊胆生怕你不回来害我遭殃,你可不能忘了我的恩情啊。”
“那是自然。”
柴陵的声音被车辙碾压积雪的声音盖住,变得隐约模糊起来:
“李太医。”
柴陵一走,奉三望着面上陡然变得慌张无措的陆令仪,心下不安却又不便问起,只好调转车头,将马车停靠在了霍府正门。
不过多时,裴司午一袭白衣,在皎月的光影下翩然而至,似给陆令仪心底慌乱的火苗尖上,压下了一块冰凌。
这人总是如此,自己冷静时他便热烈似火;自己翻乱不安时,他便似月似水。
裴司午总说那李太医是温润之人,却不知晓那在边关嚣张肆意的裴小公爷,在面对她时却也有温润如玉的一面。
思及此处,陆令仪掀起轿帷,对着来人浅浅一笑,语气带了些调皮:“你那边怕是不顺?”
裴司午见她这模样,便知她这边有了进展,几步上前,又在上轿前左右环视一圈这才掀袍进来:“你见着柴陵了?”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着,夜已深,周遭只有一个打更人,踩着积雪敲着梆子,拖着有气无力的嗓音喊道:“午夜三更,平安无事。”
陆令仪简单几句讲清了方才的事,裴司午思虑片刻,道出了她未说出口的话:“你的意思是,柴陵在暗示你,有人想给贵妃腹中的孩子下蛊?”
陆令仪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不得不防。”
这几日,他二人为了能知晓多些夜兰蛊术,不仅翻阅了各大典籍,甚至连路边小摊的话本都不曾放过。
往日觉得不过是天方夜谭的话本故事,如今一个个呈现在眼前,叫二人不得不信,若是贵妃腹中的胎儿真的被暗中下了蛊,往近了说是皇嗣安危,往远了说则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傀儡皇帝,何其可怖!
正在二人垂眉低语,商讨周全之法时,马车停靠在了承恩公府正门。
陆令仪掀开窗帷,讪笑一声:“今夜我宿在客栈吧。”
已夜半三更,宫门早已落锁,陆令仪回不了宫,更别说回永安侯府。宿在客栈虽不合规矩,但也是无奈之举了。
“如今吾等在明处,若是一着不慎便有可能被盯上,”
裴司午顿了顿,似是不知如何开口,“现下虽还安全,但防备之心不可缺,你若是要宿在客栈,我安排几名暗卫给你可好?”
陆令仪想想那画面便觉诡异,大半夜入住客栈,又带了些暗卫,怕是叫宿在那处的旁人夜里不安生罢!
陆令仪刚打算开口拒绝,便听那人带着痞气说道:“我偌大一个承恩公府,是容不下你陆令仪了?”
这人也不知何时学了这些,定要将那善意的话用这种口气说来,叫人心生不快。
陆令仪放下窗帷,语带不忿:“且不说你父母如今对我多有偏见,就说我若是大半夜在你府里走一遭,要惹多少非议?届时几个下人的嘴没看住,传出些谣言,名声倒是小事,就怕那幕后之人知晓今夜咱两面见柴陵一事,引出诸多变动来如何是好?”
这话在理,裴司午无法反驳,却又实在不愿陆令仪孤身一人入住客栈,他眯起狭长的眼眸,目光在陆令仪那张白净的脸上打量了一圈:“虽未成佳侣,但自小的情谊总在,总不能让你一介身弱之人夜半独宿客栈。你若是不喜暗卫扰人,那我便陪你一道罢。”
说完不等陆令仪反驳,裴司午便示意奉三驾车,片刻之后,马车便稳稳停靠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位于长安大街与汴河交汇之处,最是繁华之地,此时沿街小巷均是闭门谢户,漆黑一片,唯独此处依旧亮着灯,门口的小厮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既是迎客,也是守门。
见裴司午的马车停下,小厮连忙迎上,边搀二人下车边道:“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巧了,今夜咱们揽月居还剩一间上房,窗景极佳,若是满意,小的这就带二位去看看?”
闻言陆令仪下车的步子一顿:“只有一间了?”
小厮方才还笑着的眉眼呆了一瞬,又复而弯起:“这位小姐说笑了。咱们揽月居日日满房,若不是今日预备的贵客没来,这也不至于空了一间……”
话及此处,小厮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片刻,见两人面露尴尬,迟疑说道:“二人若非夫妻,我这儿还有一间柴房,就是环境差点,若是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