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要带人转身就走。
好大的威风。
裴司午将面具取下,随意搭在桌上,接着伸臂挡住门口,道:“何来喝酒闹事一说,我与其是多年好友,许久未见,没曾想竟在此处遇见,这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摔了杯盏,还请出个价,我赔了便是。”
堂头将信将疑的眼神在裴、陆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当真不是醉酒闹事之人?”
“当真。”
“行吧,”
堂头挥了挥手,让两名小厮将人放了,这才嘟囔着,“我云华轩可不似外头那些没有规矩的小店,但客官既如此说了……”
陆令仪只好陪着笑,又从兜里掏出几锭银元宝塞过去,这才将堂头三人送走了。
待人一走,裴司午便笑出了声,学着方才堂头耀武扬威的语气,摇头晃脑道:“有后者驱逐,无后者杖打十棍后,再驱逐出店……”
陆令仪被裴司午这模样也逗乐了。知晓他这是在揶揄季萧,明明都成了宦官,却依旧惦记着季家的后;明明自己已经“没后”
了,依旧对“有后”
之人宽容、“无后”
之人严苛。
何其谬也?
思及此时,裴司午方想起之前寻的许文兴与孔乐山的共同点——皆为无后之人。
若那茶铺老板曾有一儿半女、若许文兴已有家室、开了枝散了叶,那季萧便不会如此赶尽杀绝?
或许季萧如此,但季萧身后之人呢?
听及裴司午的猜想,陆令仪轻笑:“不过是那季萧给自己穿的一虚伪好衣装罢了。”
那人向来如此。季家遭难,从未怨过自己那贪污粮草的父亲,而是怪罪那八竿子打不着一处的永安侯府,不曾来得及为他家续个香火。
如此想来,即便那孔老板有了儿女,不过苟全尸首于地下罢了。
当真是难以理喻之人!
不曾等许太医清醒,裴司午便与陆令仪双双回了宫。
兹事体大,又牵连沈家一案,需得尽快向圣上禀报才行。
养心殿内,青铜镂空暖炉里正丝丝缕缕流出白雾袅袅。
龙涎香混着木炭烧出的热气,令殿内众人安下心神。
“裴爱卿,你在边关征战多年,如何看待这夜兰蛊虫?”
皇帝一身赤色暗金蟒纹长袍,端坐在主座,抬眼望向下方站着的裴司午与陆令仪。
二人匆忙回宫,陆令仪甚至还未来得及更衣,此时正作男子装扮,躬身立在裴司午身后,垂首静听。
“回禀陛下,微臣在边关之时便见识过夜兰人操纵蛊虫的能力,该蛊虫对意识不坚定之人,即便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能失了心魄;若是不小心被其入体,便是再为忠诚的将士,也难敌其蚀骨噬心之苦……”
裴司午略去陆令仪在云华轩中失态一事,只讲清了那痴肥与瘦杆子的来龙去脉。便见皇帝捋须长叹:“夜兰国贼心未死,吾等不可掉以轻心啊。”
皇帝正当之年,却早早添了华发,执笔写折子时,便是垂首站在后方的陆令仪,也能轻易瞧见圣上面上的疲惫。
“陛下,您昨夜一宿未眠,不如歇息一会儿吧。”
见皇帝抬手摁了摁额角,身旁颇有眼力见的小太监便连忙递了茶过来,刚要抬手去帮皇帝按按,就被抬手挥开了。
“无碍。”
皇帝说完,又饮了两口浓茶,继续对裴司午开口道,“既已查到季萧身上,那身后之人必定有所察觉,之后你二人行事需更加小心。另外那个茶铺的孔乐山,差人去送些银两吧。”
“是,”
裴司午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关于孔乐山被灭口一案,我与令仪有些猜想……”
裴司午斟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