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与裴司午对视一眼,眉眼压得极低,只做了个口型——
夜兰国。
不论是画上的人物风景,还是此等巧思,旁人或许不知道,但陆令仪一看便知是夜兰国的产物。
夜兰国,怎么又会是夜兰国?
裴司午在边关征战多年,自也是晓得夜兰国的风土人情,此时的脸色与陆令仪一般,都沉了下来。
琉璃瓶很快被一赤红锦云长袍的富家子弟拍了去,接下来展示出的竞宝无一例外,都是夜兰国那边的产物。
若是一件两件还可说清,但看周围客官的表现,似乎这已是常态。
季萧何来许多夜兰国之物?
许多线索在脑海中渐渐成型,陆令仪几乎按捺不住要与裴司午商讨的欲望,刚想准备寻个机会与裴司午提前溜走,便听前方传来更大、更激烈的喝彩声。
陆令仪这才注意到,她与裴司午座位的左后方,便是方才的痴肥与瘦杆子。
瘦杆子似是忍不住心中的欢喜雀跃,竟从椅子上站起,看样子便要上桌欢呼一般,被一旁的痴肥一个眼神瞪了下来。
接下来又是何物?陆令仪与裴司午对视一眼,做了个手掌向下压的动作,示意暂且观望。
待前方的小厮再次开口时,声音中也不禁带了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接下来竞宝的便是各位期待已久的夜兰珍宝——忘忧蛊。”
忘忧蛊?
从前只在话本上见过此物的陆令仪,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早就听说夜兰国那边兴蛊术之道,但从未亲眼见过,方令陆令仪觉得这不过是谣传而已。
即便是在边关与夜兰人有过接触的裴司午,看见陆令仪投来的眼神时,也只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裴司午对这“忘忧蛊”
也丝毫不知。
只见小厮掀开木盘上的红布,一只精雕细琢的银质镂空圆球便现了出来。
陆令仪坐在远处,看不太真切,只隐隐看见那银圆球之中,有只发着蓝紫光芒的蛊虫,正扇着翅膀颤动着。
细微的昆虫摩擦翅膀的声响带着银圆球在木盘上轻轻滚动的声音,在陆令仪耳边嘈杂着,似乎周遭的一切欢呼雀跃都远离了,只剩那只可怜的蛊虫,被圈禁在小小的镂空银球内,等着谁来将它救走,令它饿极了的身躯可以早些啃噬骨肉。
陆令仪抓起身旁桌上写着“二十八”
的小木牌,刚要唤出声,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唇。
那只手掌温热而粗粝,手上的粗茧也不似执笔而来,而是常年征战沙场舞刀弄枪才有的。
手心里还留有刀伤后留下的疤,膈在陆令仪柔软的唇上,存在感很是明显。
男人身上沉重而冷凝的视线一同照了过来:“陆令仪,你快些冷静下来。”
手中的木牌被夺下,陆令仪被男人倾身靠近时,身上的冷木香气夺了魂,这才堪堪恢复了清醒。
“我方才是……?”
陆令仪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差点被这只蛊虫给迷了心智。
此下恢复了清醒,这才发觉周遭之人除了他俩,无一例外皆被“忘忧蛊”
迷了神志,纷纷举着自己的木牌争相竞价起来。
“你为何没被这蛊虫所惑?”
陆令仪接过裴司午给她的温凉茶水,饮了几口方缓回几口气。
“当年与夜兰人交战之时,他们便使过此招,当时我方损失了不少人……”
提及过往,裴司午的目色一下变得暗淡起来,“后来便习惯了。”
轻飘飘的一句习惯,掩饰了多少亡魂的尸骨难存。陆令仪只觉浑身寒颤。
若是夜兰人备好万全……陆令仪不敢想象。
“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