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前些日子和家中婆娘吵架,她连同我那瞎了眼的老母,将那些钱一并藏起来了,就剩身上这些,方才还输了个精光……”
瘦杆子转了转那双鼠眼,试探般问道,“钱兄,就再借我几两银子?你知道我喜欢那东西喜欢得紧。”
被唤为“钱兄”
的痴肥浑身锦衣玉带,闻言毫不吝啬地从腰间掏出一口袋,掷在瘦杆子面前:“我俩之间还需得着用‘借’一词?拿去罢!”
一旁坐着的陆令仪听得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对裴司午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跟着痴肥与那瘦杆子一同朝楼上厅堂而去。
楼上厅堂前阵子来时还是紧闭门窗,今日却焕然一新,门前立了琉璃彩灯,几名异域模样的美娇娘更是配合着从未见过的乐器,婀娜地在厅堂中舞了起来。
厅堂足足有十多个客房大,此时挤挤囔囔地坐满了客,席间又有异域女子轻纱伴舞、来回游走,较之楼下赌桌更为热闹。
陆令仪与裴司午怕被人认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待人渐渐坐满了,这才发现没看见许文兴的影子。
“许文兴没上来?”
陆令仪又打量了一圈,问道。
裴司午点了点头:“我也没瞧见,你若不放心,我便下楼守着他,但你一人在此处,我亦是担忧。”
裴司午所想没错,此时分开行动虽看似最好,但若是出了什么事,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更何况陆令仪还是女扮男装,被发现的后果更是难以想象。
二人踌躇间,却见小厮将厅堂的门关了起来,方才那几个异域来的美娇娘也散了去,又是几声铜锣敲打声,响声落下,人群渐静。
“竞宝会申时结束,三锤买定,价高者得。我看今日来的各位客官都是熟面孔,那我就不多说,直接开始了。”
陆令仪从未来过什么竞宝会,她朝一侧的裴司午投去视线,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只好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拿起桌上写着“二十八”
的长形小木牌,在空中挥了挥,发出喝彩之声。
裴司午见陆令仪此样,捂嘴笑得肩膀直颤:“你……你竟会有如此纨绔模样!”
陆令仪嘴角抽动,一手压在桌上起身探了过去,一手将小木牌狠狠敲在了裴司午脑袋上:“好你个裴司午!我瞧你是找打。”
“不闹了不闹了。”
裴司午伸手要捉住小木牌,却不小心握上那截冰凉细瘦的腕,两人皆是一愣,陆令仪居高临下的姿势与其对视片刻,又双双移开目光。
“放手。”
陆令仪小声。
裴司午连忙松开手掌,小木牌啪地一声掉在了四方桌上,引得前面的人探头张望。
“无妨、无妨。”
陆令仪对前面的二人挤出一个笑,这才坐了回去。
竞宝会很快开始,几位貌美的姑娘捧着一红布盖着的托盘上了前,方才说话的小厮见看官的兴趣都集中在了红布后方,这才道:“今日竞出的第一件宝物,则是五彩琉璃瓶。”
说罢,小厮便命人将红布扯下,一只玲珑剔透、五彩靓丽的琉璃瓶便现在人们眼前。
若说在外面,这只琉璃瓶确是算珍贵惊艳的,但在此处的何人又是等闲之辈了?这等宝物只能勉强入了他们的眼罢了。
裴司午见陆令仪巴巴张望着前面的模样,放低了声音道:“这种物什承恩公府有的是,你想要?”
陆令仪瞥了他一眼,半分嗔怒,半分怨怼,似是在说“我可是此等人?”
小厮见众人没什么兴趣,突然一笑,招手吩咐来几人,将帘子拉上,又灭了几盏油灯,一时之间厅堂内黑漆漆一片,只留小厮身边一盏油灯,勉强照亮一隅。
很快四周便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不满,有几个脾气不好的便要起身离去。
“各位稍安勿躁。”
小厮面上笑意不减,侧身双手捧过那五彩琉璃瓶,在众人的惊讶劝阻声下,将其倒扣在了油灯之上。
下一瞬,厅堂间哗然。
只见原本黑漆漆的墙面,此时被从琉璃瓶中透出的烛光照出了画影,“画”
上之人物风景栩栩如生,随着小厮轻轻转动琉璃瓶,墙上倒映的画像竟动了起来!
画上一男一女耳鬓厮磨,缱绻又不粗俗,从女子鬓间碎发到不远处的水波纹,都随着琉璃瓶的转动而随风轻拂。
真真是精巧绝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