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头停在了一扇门前,轻叩三下房门,得了里面人的允许后,这才推门进屋。
裴司午停了两步,等陆令仪走上前来,二人并肩进了去。
两只雕花红木桌椅后方,立着一扇丝绸屏风,上面绣着美人美景,又提了几句俗诗,是那种一看便价钱昂贵,却又令文人雅士足以评判“粗鄙不堪”
的风格。
在这云华轩倒是应了景。
待二人入座,屏风之后的人开口道:“二位公子,我便是云华轩的掌柜,今日之事我已从小琴之处了解,还望二位公子见谅,今日贵客所花开销,都记在我的账上便好。”
陆令仪轻咳两声,裴司午了然,从纸面具发出的声音低沉又嘲讽:“吾等二人不缺这几两银子,只想看个诚意,可掌柜的用屏风遮面,这便是待客之道?”
陆令仪二人是客,又洋洋洒洒挥霍了许多,再加之此事又是对方的错处,因此陆令仪与裴司午遮面无妨,而掌柜的若再要遮面,便是不想在此处做生意了。
毕竟谁能知晓这两位出手阔绰的公子是何背景呢?
双方空气凝结了半盏茶的时间,裴司午不急,只悠悠喝茶;陆令仪时不时咳几声以示提醒。只见屏风后来往几人耳语几番,这才换来一句:“将屏风撤了罢。”
陆令仪来了精神,瘫坐的身子一下挺直了,巴巴地张望过去。
一个身材平庸,长相亦是平庸之辈端坐在正中,他肤色白皙,面上细嫩无胡须。
若是旁人可能还辨别不出来,但常在宫中待着的裴、陆二人一眼便瞧出,这人是阉人。
宫中的阉人为何会在此?还当上了一方掌柜?
陆令仪不是傻子,此人看似端坐,实则衣袍之下四肢微微颤抖,一看便是上不了台面之人。
不过是个推出来的傀儡罢了。
裴司午与陆令仪交换了个眼神,二人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好揭穿,只好接着演道:“掌柜的愿意露面致歉,便是给了吾等二人的面子,吾与陆兄便也不好再多刁难,今日便到此为止罢。”
掌柜的也并未劝阻,派了人送了二人出去。
裴司午的马车在巷口等候已久,看到两人出来,奉三便连忙迎了上去:“小公爷、陆女官,快上车罢。”
马车一路驶向宫门,车上二人却陷入深思,久久未曾开口。
过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裴司午这才开口道:“又是宫中阉人又是太医院,此事并不简单。”
陆令仪脑海中总有一条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始终想不起那条最关键的线索,使她心烦意乱,便道:“若说朝中宦官意图陷害沈家,许文兴常常出入云华轩撞见了些什么,何苦留至今日还未动手?反而是杀了那名为孔乐山的茶铺老板?”
更重要的是,李泾在其中又起了什么作用?
他若是与云华轩有联系,又何苦告知陆令仪线索、惹祸上身?
若是账目为真,许文兴如此大大咧咧之人真的能为幕后陷害沈家之人做事?
一切都诡异极了。
陆令仪食指轻叩着窗,思绪万分。
“宦官……”
裴司午道,“说起宦官,我便想问你,上次在掖庭局遇见的掖庭令,叫什么来着?他与你可有私仇?为何……”
“季萧。”
陆令仪道,忽又蓦地想起什么一般回了神,双眼炯炯望着裴司午,“我想起在何处见过那铜云币了。”
“何处?”
裴司午倾身靠近。
——“掖庭局。”
陆令仪原本还在呆呆望着车窗外的眼神顿时清澈明晰起来。
上回进掖庭局的时候,她未曾仔细辨认,只记得案桌上似有一云状铜制物,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小儿玩物。
现在想来,大抵是云华轩的铜云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