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陆令仪趴在榻上,转头小声询问。
“陆女官。”
那人声音很小,听上去又远,似是故意压低声音,以免被人发觉。
察觉到对方不想透露身份,陆令仪便没再问下去,改问道:“找我何事?”
“最近宫中动荡不安,陆女官还是好生待在号房里,哪儿也不去为好。”
“动荡不安?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陆令仪接连发问,对面却不肯再多透露一句。
“陆女官,沈家的事牵连甚广,有人让我转告你,最好不要查下去。”
“沈家?”
陆令仪腾地站起身,顾不上自己头疼脑热和身上的伤痛,直直朝阴影处冲了过去,“你知道沈家的什么?牵连甚广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夫君是无辜的!”
声音凄惨,呕哑嘲哳,却在阴影处扑了个空。
而那人早已消失。
陆令仪扑了个空,却隐隐在心中有了个想法。
她整理好仪态,转身出了号房,又四下张望一圈,见周围役卒遮遮掩掩似躲着她的目光,心下便了然几分,拖着沉重的身子,朝地下室走去。
大理寺的昭狱分为地上五层以及地下三层,愈是看管严格的犯人,看押在地下的可能性愈高。
沈文修当初是身子不好,这才从地下转到方才的号房,如此想来,沈家其他男眷依旧被关押在地下的可能性很大。
陆令仪缓步走向地下阶梯,她很清楚地知道如今的便利是谁给予的,也知道这便利怕是持续不了太久,因此更要速战速决才好。
地下牢狱比起地上,更加潮湿,即使是年末,也泛着闷热,空气中犯人身上久未沐洗的臭味被一起混杂着直冲陆令仪天灵盖。
她下意识捂住了口鼻,沿着一间间号房找了过去。
一间号房里往往关押着四五个犯人,均穿着赭色的麻布上衣,头发早已乱成一团,脸上也尽是厚厚一层污垢,要找起人来实在算不上快。
陆令仪压下心中焦虑,仔仔细细一间间看去,额上的汗珠被她一层层拭去。
“夫人!”
前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陆令仪顾不上身上的伤痛,迈着步子快跑了两步。
“祖良?”
祖良是沈文修的长随,这次沈家遭难,这些做下人的同样未能幸免。
就在前面两间号房的距离,陆令仪见到了祖良。
祖良不过弱冠之年,还未成家,就遭受此劫难,陆令仪见到对方消瘦的两颊与粗糙流脓的十指,心底漾起无法压抑的悲痛。
“祖良,你……”
陆令仪欲言又止,很多话说出来也似是白费,只好隔着木栏杆道,“令仪定会洗净沈家的冤屈,放你们出来。”
这话不仅是安慰与保证,更是对自己的要求。
如今能为沈家众人奔波,为夫君找回公理的只剩自己了。
“夫人,”
祖良双手抓着木栏杆,原本清澈至极的眼珠子现已变得浑浊呆板,“其他人我也不知道被关在了哪里,但圣上迟迟没有下旨,这也是好事,夫人……”
祖良望着面色苍白,极力忍耐但依旧看得出腿脚打颤的陆令仪,接着说道:“夫人要保重身体才是!”
陆令仪对他挤出一点浅薄的笑容以示安慰,这才问起正事:“祖良,你一直跟在编修身边,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祖良一听见沈文修的事,猛地涕泪横流起来,说的话也断断续续的:“编修、编修他、真的没有通敌叛国,夫人你要相信他啊……”
“我自然信他。”
陆令仪的语气笃定而不为动摇。
“奇怪的事……要说的话,就在那件事发生前半个月,编修有几日晚上似乎很是头痛,让我熬了几日的安神汤。且往日在书房里,即便公务繁忙,也不见他神情凝重,表情严肃……”
陆令仪仔细回想了那段时间,她因身体抱恙,有些忽略了沈文修的状态,但如今细细回想起来,确是有些怔忡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