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林青柠会先请他们进门,倒一杯凉白开歇脚,然后包上一小包自己焙的明前茶送给对方。
小小的一包茶,也就一两重,不值什么钱,却藏着整座山的清甜,握在手里都能闻到淡淡的茶香,也暖了路人原本着急慌乱的心情。
很多驴友后来还会特意再来,说上次迷路多亏了她,还给她带一点城市里的奶油小点心,或者给狸花猫带一袋城市宠物店买的猫条。
一来二去,也成了偶尔见面的朋友,再来的时候,就坐在葡萄架下喝一杯茶,聊一聊城里的新鲜事,也聊一聊山里的花什么时候开,野果什么时候熟,不刻意,不生分,刚刚好。
夏天山里多雨,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常常一阵乌云飘过来,遮了太阳,没几分钟,就哗啦啦下起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打在院子里的葡萄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叶片被打得翻来翻去,那声响脆生生的,像是有人坐在葡萄架上弹一欢快的曲子,节奏感强得很,听得人心里都跟着轻快起来。
这时候,林青柠会搬一张打磨得光滑的小竹桌,放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撑着一把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桐油伞。
伞面是藏青色的,画着一朵一朵的墨荷,用了好几年,伞骨都结实得很。
她把竹桌擦干净,摆上一碟春天腌好的酸甜青梅,再摆上一块自己蒸好放凉的绿豆糕,就坐在伞下,听着雨声打叶子。
青梅腌了快三个月,酸里透甜,咬一口,酸得人眼睛都微微眯起来,却越嚼越香,带着蜂蜜的甜润。
绿豆糕是她自己用新收的绿豆磨的粉,放了一点点桂花糖,凉丝丝的,入口即化。
青梅的酸混着绿豆糕的甜,连空气里都透着甜润的清凉,山谷里的风带着雨的湿气吹过来,一点都不觉得夏天闷热,反而比城里吹了一天的空调还要舒服,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狸花猫这时候会躲在屋檐下,蹲在台阶上,歪着脑袋看雨。
雨珠顺着葡萄叶滴下来,一滴落在它鼻尖上,它就打个喷嚏,甩甩脑袋,惹得林青柠忍不住笑出声。
雨停了,天上会挂一道弯弯的彩虹,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香味,让人忍不住多吸好几口。
这时候,她就搬个小小的矮脚凳子,戴一顶宽边草帽,去院子里的菜地里拔草。
被雨水洗过的青菜绿得亮,深绿的叶片,浅绿的菜帮,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
风一吹,水珠滚下来,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她蹲在菜畦里,一棵一棵把杂草拔干净,草叶上的水珠沾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拔完草,顺手拔一颗长得饱满的小青菜回去。
洗干净了煮清汤面条,只放一点点盐,滴两滴香油,鲜得能让人多吃一碗,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那是大棚里种出来的青菜,永远没有的清鲜味道。
等到秋风起的时候,天气慢慢变凉,早上出门会觉得胳膊凉丝丝的,要披一件薄开衫才舒服。
这时候,满院子的三棵桂花树都开了,细碎的金黄小花挤在绿叶中间,远远就能闻到甜甜的桂花香。
那香味不是呛人的浓,是清清甜甜的香,飘得满院子都是,飘到邻居阿婆家里,阿婆都要说“青柠啊,你家的桂花开喽,香得我家都能闻见”
。
风一吹,细碎的金黄小花落得满地都是,像是给院子的青石板路铺了一层金色的碎星星,踩上去软软的,满鞋底都沾着香味。
林青柠拿干净的竹筐把桂花扫起来,要轻一点扫,不能混进太多杂质和枯叶,扫完了还要把枯叶一点点挑出去,只留下干干净净的小花朵。
然后拿出几个洗干净晾干了的玻璃罐,一层桂花一层蜂蜜,仔细一层一层腌进去,放一层桂花,浇一层浓稠的洋槐花蜜,铺得平平整整,一直腌到玻璃罐口,再拧紧盖子封好口,放在阴凉通风的储物架上,放到来年春天,舀一勺出来冲温水,水温不能太高,会破坏桂花的香气,冲开之后,喝一口,满口都是桂花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喉咙里都透着舒服,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秋天山里的野果也熟了,后山的坡上,一丛一丛的野山楂树,结满了红红的小山楂,像一个个小小的红灯笼,挂在枝头上,看着就喜人。
这时候,林青柠提着篮子去后山摘野山楂,野山楂树长在坡上,枝桠带刺,一不小心就会扎到手,她戴着手套,一颗一颗摘那些红透了的,摘满一篮子,就提着慢慢走回家。
回来之后,用清水洗干净,再用一根细筷子把核一个一个捅出去,沥干水分,加上冰糖放进不粘锅里,小火慢慢熬,一边熬一边搅,熬得红红的,稠稠的,酸甜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熬成酸甜的山楂酱,放凉了装进玻璃罐里存着。
每天早上,把馒头片放在平底锅上烤得脆脆的,挖一勺山楂酱抹上去,咬一口,酸甜开胃,早餐吃起来开胃又舒服,连胃口都打开了,一整天都舒服。
冬天落雪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连院子门口的小路都被雪盖住了,远山也变成了白色,天地间都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城市里汽车的鸣笛声,只有雪落下来,轻轻的沙沙声。
这时候,林青柠会把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炭炉生起来,炭是秋天的时候,村里大叔送的果木炭,烧起来没有烟,还带着淡淡的果木香气。
她把秋天下地从地里挖出来的红心红薯,挑几个大小适中的,洗干净擦干皮,架在炭炉边上慢慢翻烤,炭火红红的,烤得红薯皮慢慢变皱,慢慢变软,烤到皮裂开,甜甜的糖汁流出来,顺着红薯皮流到炭炉上,出滋滋的声响,整个院子都飘着红薯慢慢飘出来的焦香。
那香味勾人得很,连狸花猫都蹲在炭炉边,盯着红薯转,尾巴晃来晃去,不肯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