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上,陆沉一只手举着煎饼,另一只手抓着拉环,被挤在两个上班族中间。左边的在打电话,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王总你放心,那个方案我今天一定给到你”
——右边的在低头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是一个男人在喊“家人们这个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
。陆沉被夹在中间,默默地把煎饼吃完,把塑料袋团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出了地铁,走到写字楼楼下,陆沉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十多层的大楼。上辈子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回头看的那一眼,觉得这栋楼特别高,高得让人喘不过气。现在再看,好像也没那么高了。
人就是这样。心态变了,看同样的东西,感觉完全不一样。
电梯里碰到了老吴。老吴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到陆沉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电梯里人不少,两人被挤到了角落。
“今天审计部找你?”
老吴压低声音问。
“嗯。”
“别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你举报的事情都是真的,他们问不出毛病来。”
老吴顿了顿,又说,“赵德柱那个人,早该有人收拾了。你做了好事。”
陆沉看着老吴。上辈子老吴被赵德柱整得挺惨的,五十岁的人了,被逼着加班,被穿小鞋,最后被找了个理由开了。离职那天老吴什么都没说,收拾完东西就走了,背影看着特别让人难受。这辈子,老吴还坐在他的工位上,每天端着豆浆来上班。
“老吴,我问你个事。”
陆沉忽然说。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把赵德柱搞走,但你自己可能会惹上麻烦,你会干吗?”
老吴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
“因为人活着,不能光图个安稳。有时候该争的就得争。我这把年纪了,要是还什么都忍着,这辈子就白活了。”
陆沉没说话。电梯到了,两人走出去。
审计部的临时办公室在十八楼。陆沉出了电梯,沿着走廊往里面走。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墙上挂着公司的宣传画,什么“诚信为本”
“追求卓越”
之类的,裱在金色的相框里,擦得锃亮。
走到门口,陆沉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会议桌的一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上面一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女的三十出头,短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陆沉?”
戴眼镜的男人抬起头。
“对,是我。”
“请坐。”
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脚边。椅子有点硬,坐上去不舒服。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有点低,凉飕飕的,他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是审计部的孙建国,这位是我的同事周莹。”
男人自我介绍了一下,语气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就是公事公办的那种,“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举报市场部原副总监赵德柱的相关情况。你不用担心,这只是公司内部的正常调查程序。你举报的内容我们已经初步核实过,大部分属实。今天主要是想跟你确认一些细节。”
陆沉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