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的是下午两点,他来早了。不是故意的,是在家待着实在坐不住,老想这个想那个,不如出来走走。
人民公园是这座城市最老的公园之一,门口有一个石牌坊,上面的字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了。牌坊下面是一条石板路,路两边种着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正黄着,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
公园不要门票,陆沉走进去溜达了一圈。里面有打太极的老头,有遛鸟的大爷,有跳广场舞的大妈,还有几个小孩在追一只黄色的野猫。野猫窜上了一棵银杏树,小孩们在下面仰着头喊“咪咪下来”
,野猫理都不理,趴在树杈上舔爪子。
陆沉在一条长椅上坐下,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当只猫也挺好的。不用上班,不用相亲,不用跟赵德柱这种人斗智斗勇,每天晒晒太阳舔舔毛,饿了就喵两声,自然有人给饭吃。
但他不是猫。
他是一条咸鱼。
而且还是一条刚刚翻了身、正在努力适应新姿势的咸鱼。
十一点半,陆沉从公园出来,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面一般,汤有点咸,但牛肉给得挺实在。他吃完面,又要了一碗面汤,慢慢喝着,消磨时间。
面馆里在放一老歌,张学友的,陆沉叫不上名字但旋律特别熟。他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情。上辈子他从公司离开之后,有一段时间特别消沉,天天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睡,醒了继续打。他妈打电话过来,他接了就敷衍几句,说工作挺好的,同事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后来他妈从老家跑过来看他,打开门看到他那个样子,什么都没说,把他屋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给他做了一顿饭,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在桌上留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和一张纸条,写着“儿子,不行就回家”
。
他当时看着那张纸条,蹲在厨房里哭了很久。
但他没回家。
因为他不甘心。
上辈子不甘心,但最后还是没争过。这辈子,他不想再有“不甘心”
这三个字了。
一点半,陆沉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走出了面馆。
人民公园门口的人比上午多了不少。有带着孩子来玩的年轻父母,有手牵手散步的老两口,有举着自拍杆直播的网红。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站着一个姑娘。
陆沉远远地看了一眼。
姑娘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披着,到肩膀下面一点,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头飘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她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往四周扫一眼。
陆沉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走到离姑娘大概三四步远的时候,姑娘抬起头,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对上了。陆沉这才看清她的长相——脸小小的,皮肤很白,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梁挺挺的,嘴唇抿着,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笑意。
“你好,请问是秦……”
“陆沉?”
姑娘先开口了。
“对对对,是我。”
陆沉赶紧点头。
姑娘笑了,眼睛弯了一下:“我是秦若。你大姨给我看过你照片,不过照片里你的头比现在长。”
陆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前两天刚剪的。”
“挺精神的。”
秦若说。
这三个字让陆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吧嗒”
一声落了地。
“那……咱们走走?”
陆沉指了指公园里面。
“好。”
两人并排走进公园。银杏叶还在落,有一片正好落在秦若的肩膀上,陆沉看到了,犹豫了一下,没敢伸手去拿掉。秦若自己现了,把叶子摘下来,看了看,笑了一下,把它放在路边的石凳上。
“你来得挺早的?”
秦若侧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