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床沿,没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一手捞住沈砚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另一只手精准地薅住他一条胳膊使劲儿就往起拎!那架势,跟菜市场活禽区大妈从笼子里拎起一只待宰的肥鸡差不多,又快又准又无情。
沈砚感觉自己像个巨大沉重的破麻袋,被她这猝不及防且粗暴至极的一扯,整个人猛地脱离了软床的陷阱。晕眩感和胃里的翻腾感海啸一样扑上来,眼前一阵雪花乱闪,两条腿根本站不稳,膝盖软得面条似的,直直就朝地上栽下去。
“啧!”
苏知意手疾眼快,肩膀顶上来硬扛住他半身重量。少女的肩膀单薄得像块搓衣板,骨头硌人得很,但那股蛮劲儿却一点儿不小,硬是抵着没让他彻底瘫软在地。沈砚的脸孔撞在她颈窝外侧,热乎乎的呼吸带着药力作用下的滚烫温度,喷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站稳点!当自己面团捏的呢?”
她咬着后槽牙低吼,声音就在沈砚耳朵边炸开,混着一股甜腻的果味糖精和少女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奇异地冲淡了一些那种催情的、腐烂的甜香。她的手臂勒在他腰侧,骨头硌得他生疼。这力量感和这细瘦的身板子形成的反差巨大。
几秒钟,仅仅几秒钟粗暴的、像拖拽货物似的拉扯和支撑后,沈砚总算勉强重新找回了下半身的知觉,虽然那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又沉又滞涩。苏知意感受到压在她肩上的分量松脱了一些,立刻像甩开烫手山芋一样,迅速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那股被强行拖带时萦绕的少女气息骤然退散不少。
“能动弹了就自己走!”
苏知意抬手极其利落地搓了一下自己的后脖子——刚才被沈砚那滚烫呼吸喷过的地方,动作麻利得像在掸灰,“别跟半身不遂似的挂我身上,我可不是你家金毛巡回犬。”
那张青春无敌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嫌弃”
俩大字,顺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手心。
她转身就往套房客厅的方向走,目标明确,步履带风。
沈砚脑子里的浆糊被这一番连拖带拽搅得稍稍稀了点,至少能勉强分辨方向了。他强压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眩晕和沉重感,踉跄着跟在苏知意后面。
客厅里光线更暗,只依靠窗外的霓虹勾勒出家具轮廓。苏知意走到那组巨大的真皮沙发旁,就是她刚才扔塑料片的方向。她没去沙发,反而走到沙发后方的阴影角落里,那地方堆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清扫工具杂物的角落。她毫不讲究地把外套衣摆一撩,直接单膝跪在角落那片地毯上。
接着,沈砚就看见她又掏出了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塑料疙瘩,贴在耳朵边上,像在听什么。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极其灵活地在那小方块上操作着,指尖动作快得沈砚根本看不清。
“别傻站着挡信号塔!”
她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碍手碍脚的。那边有洗手间,脑袋伸水龙头底下冲冲,比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强!”
沈砚被她支使得有点恼火,但这点火苗刚冒头就被身体里那股更猛烈的邪火压了下去。他绷着脸,脚下有点晃地转了个方向,往洗手间挪去。
背后传来苏知意压低了嗓子、但依旧有点急躁的声音:“……死胖子布了两个‘铃铛’……对,人刚薅出来,药劲儿大着呢,整个一提线木偶……门?废了,物理加电子双废,你那套‘电子狗’系统跟便秘似的,急死我了,直接上土方三板斧痛快……少啰嗦,位置发我,快点!这边监控被你插了眼就以为安枕无忧了?王胖子搞不好正拿手机看直播重播呢……懂个屁,这叫有备无患,万无一失懂不懂?定位发来!”
沈砚拧开洗手间冰冷的金属水龙头,刺骨的凉水激流喷涌而出,发出哗啦啦的轰鸣。他没直接把脑袋凑上去,生怕冷水激猛了心脏再停摆,只是掬了几捧凉水狠狠浇在脸上和后脖颈上。水流顺着手臂滑落,滴答在地面瓷砖上,冰冷的水珠子接触滚烫皮肤的瞬间,激灵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混混沌沌的脑子像是被一把小冰刀“唰啦”
割开了一个口子,透进一丝凛冽的清醒气!
她刚才在干嘛?电子狗?铃铛?插眼?看直播?那什么纽扣片……
镜子里那张脸全是水珠子,几缕湿漉漉的黑发粘在额角和鬓边。脑子里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点被这凉水一激,像是通了弱电的线路板,猛地串联起来,爆出一串噼啪的电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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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听器!还有摄像头!
王宏发那个老王八蛋!把他放倒了还不算完,竟然还在房间角落里埋这种阴损的玩意儿?他是想让谁听直播?又想让谁看现场?!
一股极其黏稠的恶心感,混合着冰冷的愤怒,猛地从胃里翻腾上来,撞得喉咙口发腥发堵。他死死咬住后槽牙,镜片模糊了一瞬,是被他自己呼出的、带着药力灼热的急促气息喷的。手撑着冰冷的洗手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客厅里的对话声隐约飘进来:“……成了!收到……行了行了,这点活儿能累着我?……知道了,婆婆妈妈……嗯嗯嗯……挂了!……”
随即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砚猛地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过身。苏知意已经走到了洗手间门口,恰好就站在灯光稍微明亮点的区域边缘。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点任务完成后的松快。
她的脖颈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晃悠着。
沈砚视线聚焦,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条纤细的银链子,下面缀着一颗圆润饱满、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吊坠。大概是她刚才单膝跪地翻找东西时甩了出来,项链没系好还是怎么的,链子有点松垮地挂在她那件普通的棉质内搭圆领衫外面,那颗圆圆的珍珠,在洗手间顶灯投射下的冷白色光线下,正轻轻摇晃,反射着一点微弱柔润的弧光,和她之前那些撬锁骂娘的动作形成一种极其怪诞的反差。
他喉咙里的那股火烧火燎的滋味又窜上来了,口干舌燥,视线有点难以从那颗轻轻摇摆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白光的珍珠上挪开。
苏知意显然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小装饰引起了什么关注。看到沈砚一身水、狼狈但好歹眼神不那么涣散了的样子,她眉毛都没挑一下,直接招呼:“清醒点了?那正好,省得我给你人工呼吸。走吧,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晦气。”
语气干脆利落,带着急着收工下班甩开麻烦的痛快。
她说完,干脆利落一摆手,转身就走,目标直指那扇被她暴力破开、现在凄凉耷拉着的酒店套房大门。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那种催情的腐烂甜香和被冷水压下的浑浊气息。他迈步跟上,脚步虽然还有点虚浮,但意识总算牢牢锁回了自己的躯壳里,像一把终于从泥潭里抽出来、沾满污秽却依旧锋利的刀。
两人一前一后,踩过狼藉的地毯,很快走出了那扇破烂大门的窟窿。
走廊里空空荡荡,冷白的顶光撒下来,比房间里更亮,也更冷,带着酒店走廊特有的那种消毒水和空调循环风混合的、毫无人味的冰凉气息。
苏知意脚步没停,走得飞快,帆布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声音,只带起一点细微的摩擦声。沈砚跟着,两人一言不发,气氛有点凝滞。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瞟,那颗小小的珍珠项链正挂在她颈间,随着走路的节奏在她身后,晃啊晃啊……在酒店惨白的灯光下,那道晃悠的轨迹格外扎眼。
电梯门开合时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刚响过,苏知意就一步抢了进去。沈砚落后两步跟上。电梯空间不大,四壁都是能照出人影的亮面金属,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金属盒子。
空气死寂,只有空调系统送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苏知意似乎挺放松,后背懒洋洋地靠着冰凉的金属厢壁,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盯着顶角跳跃的楼层数字。
沈砚站在她斜前方一点。电梯无声下降,轻微的失重感像羽毛拂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