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推进到了最里层锁头。
“咔嚓——”
这是最里面那道门锁核心,金属被硬生生撕裂、折断的声音!清晰、干脆、没有一丝迟疑。
整个门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轰”
地一声,彻底倒伏下来,摔在地毯上激起的浮尘在窗外的霓虹余光里跳个不停。一个人影就那么堵在了门框豁开的那个烂窟窿正当中。
走廊的光线贼亮,又冷又硬,从这人背后漫过来,刺得沈砚条件反射地眯了下眼,只勉强看清个剪影轮廓,细伶伶的一条杵在那儿。光影顺着那人蓬乱炸开的头发毛茸茸的边缘描了一溜金边儿,看着像刚打完一场激烈架的小狮子。
那人影定在门口,脑袋微微一歪。一点儿微弱的光源亮起,映亮一张年轻的、绝对称不上精心打理的侧脸——头发睡得乱糟糟,一撮呆毛极其顽固地朝天翘着,耳朵轮廓倒是被那点微弱的光勾了个细致分明。嘴里叼着个粉色的、挺大的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沈砚那被药力跟噪音双重摧残的脑子反应了足有两秒,才在光晕里分辨出来——
那居然是根棒棒糖!还挺大一颗球!
他视线凝固在门口那根颤巍巍的粉色棒棒糖上,整个人像挨了一记无形的闷棍。这造型……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哪个杀手还是绑匪撬门踹锁前会先嘬根棒棒糖提神的?
门口那位大概是嘬糖嘬出了个破洞,粉色的糖块被从嘴里抽出来,“嘎巴”
一声轻响,特清脆。她咂摸咂摸嘴,往里瞄了一眼。视线在他这滩“烂泥”
上扫过,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碍了眼,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弧度,还夹杂着点“果然如此”
的鄙夷。
“哟,”
那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字儿,混着糖浆被口水稀释过的腻乎甜味,轻飘飘地砸过来,“药劲儿挺足啊沈总?王胖子当你沈总是菜市场刮了鳞等死的鲈鱼呢?随便塞个笼屉就完事儿了?啧,没出息。”
那“没出息”
仨字,咬得又轻又脆,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嘲讽劲。
棒棒糖又塞回嘴里,“嘎吱”
一声脆响,她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糊地续上话:“行了,别挺尸了。能动唤就利索点起来,地上凉飕飕的挺舒服啊?等着王胖子给你发锦旗呢?”
她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细胳膊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不耐的弧线。
沈砚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锅浆糊,被这串连珠炮似的夹枪带棒又奇形怪状的话,搅得更稀碎也更混乱了。那点被强压下去的、药劲儿带来的燥热和昏沉又开始在骨髓缝里蠢蠢欲动,乱窜的火花燎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这谁?声音有点熟……好像……某个在他濒临猝死的深夜里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苏……知意?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瞬间,像根冰针扎进脑仁里,激得混沌的意识打了个寒颤,裂开一道细缝。他挣扎着想撑起发软的身体,手臂一滑,差点重新栽回床垫里。
门口那道细伶伶的人影动了。她没立刻进来,反而往里侧——客厅沙发方向的阴影里瞥了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开了刃的小刀片。随即,她做了个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动作:左手飞快地在牛仔裤口袋里掏摸两下,再拿出来时,指尖赫然捏着个东西。不是什么武器,看着倒像个纽扣大小的塑料贴片,上面似乎还有针尖大的红光在黑暗中极快地闪烁了两下。
她手腕猛地一抖,动作快得跟变魔术似的。那块小塑料片“嗖”
地飞出去,直奔沙发底座靠背的深缝角落。“啪嗒”
一声轻响,像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贴上去之后,她没停,反手又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疙瘩,指尖翻飞,在顶上某个豆粒大的按钮上干脆利落地连摁了三下。
她动作快到沈砚只看到一团虚影晃过,然后,那点微弱红光就彻底熄灭在黑黢黢的墙角缝隙里,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整个过程,安静得像猫爪子踩过地毯。
弄完了这个,她才把注意力重新转回烂泥般的沈砚。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方向,腮帮子又鼓起来,像只屯粮的小仓鼠,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盯紧了老鼠洞口的猫。“杵着孵蛋呢?”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地从棒棒糖后面挤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催促感,“等着给王胖子搞酒店‘意外惊喜’现场直播呢?赶紧挪窝!”
那语气,活脱脱小太妹轰自家不争气的傻哥哥。
那根被叼得湿漉漉的粉色棒棒糖还在她嘴里嚣张地杵着,随着她说话上下摇晃。沈砚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越来越猛,整个人跟被扔进了桑拿房的铁板上一样,意识像开锅的水蒸气一样往上飘。苏知意这个名字和他上辈子办公室角落里那个永远沉默得像个小蘑菇的后台程序员影像,死活重叠不到一起去。
他喉咙里滚过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挣扎着想用手肘撑着坐起来,结果手臂软得跟面条一样,非但没撑起来,反而整个人又滑下去几分,脸差点埋进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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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意“咝——”
地抽了口凉气,像是被这稀烂的场面气笑了。粉色棒棒糖被她不耐烦地从嘴里猛地抽出来,“啪”
地一声甩腕丢在地上毯子上,黏糊糊的糖球滚了半圈,沾满了细小的绒毛。这动作带着股毫不拖泥带水的暴躁劲儿。
“服了你了!”
她跨步进来,脚上的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卧室空间本来就大,窗外的霓虹光像是被什么罩子隔了一层,微弱地映在她靠近的侧脸上,沈砚看到那双眼睛亮得像淬火的墨玉,里面半点旖旎没有,只有看麻烦的嫌弃和“这活儿真糙”
的不耐烦。
“麻溜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