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困兽般的咆哮炸响!张工彻底疯了!他那张还算端正的脸庞骤然扭曲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直垂在裤缝边捏紧的拳头带着能把铁皮柜砸个坑的狠劲儿,夹着风声就朝我面门直冲过来!拳头还没到,那股子破空的“呼”
声和男人身上骤然爆发的戾气,已经激得我鬓角的碎发都向后飘了一下!同时,他那条没怎么沾污、皮鞋擦得锃亮的右脚闪电般弹出,像条淬毒的鞭子,直踢我捏着芯片盒的手腕!动作又阴又快,配合着那怒吼的拳头,竟是要下死手硬抢!
电光石火间!
那裹挟着恶风的拳头离我的鼻尖大概就隔了一张纸的距离!我都快闻到他指关节上残留的烟味和发力的汗味儿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零点几秒,我捏着芯片盒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沉一缩——不是后缩闪避,而是像眼镜蛇甩头一样向下迅疾一压!
“砰——咔哒!”
张工那必中的左直拳擦着我的右耳廓狂暴地轰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我耳廓生疼!但他那阴狠踢向手腕的一脚,却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物件上——正是我压下的芯片盒!
剧烈的撞击从金属芯片盒传到我的手腕,震得我整条手臂都发麻!那感觉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腕骨。与此同时,一个比枪声清脆点,又带着金属破裂特有滋音的“咔嚓——嗤啦!”
声,非常刺耳地从盒子那儿传出来!
世界好像静止了一瞬。
仓库顶那几盏苟延残喘的矿灯还在执拗地亮着,灯泡表面覆着厚厚一层灰黄的油垢,发出的光浑浊不堪。灯光下,漫天飞舞的灰尘在凝固的空气里停顿了片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雪花。角落里那只试图逃跑的耗子也僵在原地,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这令人心悸的声响。
张工整个人彻底石化了。刚才那一拳一脚的狂暴,还有那张扭曲如恶鬼的面孔,此刻全都僵死在他脸上。时间似乎被拉得无限漫长,连他拳头上绷起的青筋都停滞了跳动。他那只没踢中的左脚还支撑着自己歪斜的身体,眼神死死地、死死地黏在我右手手腕下方——那个刚刚承受了他全力一踢的金属盒子。
芯片盒——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盒”
了。
我那一下故意下压的动作,配合他倾尽全力踹过来的力道,让薄薄的金属外壳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内外夹击。侧面的接口卡槽部分像被一只无形巨兽的爪牙撕裂了,塑料碎片和一点点暴露出来的金属簧片扭曲地向外翻卷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角。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糊焦味的青烟,正从那撕裂的口子里慢悠悠地飘出来。那烟雾很淡,几乎没什么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却散发着一种死定了的、无可挽回的电子死亡气息。
“嗤…嗤……”
盒子内部偶尔传来一两个微弱的、垂死挣扎般的电子声响,像是生命最后一声叹息,随即彻底沉寂。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机油、汗腥和霉灰的味道里,又添上了一股极其细微又无比刺鼻的塑料烧焦气味。
我垂着眼皮看了看手里这个被开了膛、彻底歇菜的小玩意儿,然后抬起眼,看向正前方那张如遭雷殛、血色以肉眼可见速度褪得干干净净的脸。
“啧…”
我撇撇嘴,用拇指按了按那还在冒烟的裂缝口子,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惋惜,但那点惋惜听着怎么都像是装出来的,更像是在冰面上扔了个小石子,激不起半点暖意,“张工,你这一脚的劲儿,够去国足报道了。”
我甚至很随意地晃了晃那个滋滋冒烟的小破烂货,盒子里残留的某个细小碎片哐当一声掉了出来,滚落在油腻腻的水泥地上,“就这?也好意思叫‘家底’?‘驴屎蛋儿表面光’我看都够呛!”
语气那叫一个轻描淡写,比聊今晚吃啥还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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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工那双眼睛,前一秒还烧着火,此刻只剩下被寒冰冻结的绝望。他的眼珠在凝固的状态下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从那个还在丝丝缕缕冒着烟的破烂芯片盒,迟钝地挪回到我脸上。我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惋惜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种冷眼旁观的、带着点嘲弄的平静。他那点强撑出来的凶狠劲儿,在现实的这一脚之下,彻底被踹成了一摊烂泥。刚才那扑过来时的戾气和凶蛮,被芯片盒散出的焦糊气和死亡般死寂的现实砸得粉碎。他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想发出点什么声音,可能是一声怒吼,一句诅咒,或者一声难以置信的“这不可能”
!但喉咙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块,噎得他气管都扭曲了,最终只挤出一声绝望破碎的抽气,像是濒死的破风箱在苟延残喘。他那张还算端正的脸,现在扭曲得没法看,肌肉抽动着,眼角神经质地向上一跳一跳,血色褪尽的惨白和被逼到绝路的羞愤怒火交织在一起,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和酱紫。他那只刚刚奋力踢出的脚,像是突然失去了全身骨头,软绵绵地想要站住,踝关节却猛地一崴!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工整个人面朝下,直挺挺地砸在了油腻肮脏的水泥地上,摔了个实实在在的五体投地!他的脸狠狠拍进了一小洼不知是积了很久的冷凝水还是漏的冷却液里,浑浊发黑的液体猛地溅起,星星点点的黑色油污沾满了他的脸颊、昂贵的西装袖口和一丝不苟向后梳着的头发。那股子陈腐油污和脏水的馊味儿混在一起,直冲鼻孔。
“嗬…嗬……”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拉破风箱似的怪响,手臂徒劳地在脏兮兮的地上划拉,试图撑起身体。那点平日里精心维持的精英体面,此刻摔得稀碎,只剩下狼狈不堪和恨不得当场死去的窒息感。
瘫在旁边不远处半天的赵德柱被这惊天一摔惊得浑身剧震,本能地抬起袖子就想抹脸上那层混合了惊恐汗水、油腻汗水和刚溅上去的黑污。动作刚做到一半,他那袖子僵在了半空,抬不起也放不下。他瞪着那边摔得七荤八素、满身油污的张工,又惊恐地瞄了一眼我手里那个还在丝丝冒烟的报废芯片盒,最后视线落回我脸上。当他看到我正好整以暇地将那个破烂玩意儿塞进风衣口袋时,赵德柱那张沾满油污的脸上,瞬间只剩下了一片如同见到深渊巨口般的、彻底的死灰。
我掸了掸袖子上沾到的一丁点灰尘(也许根本没沾上),抬脚,若无其事地迈过张工那还在微微抽搐试图爬起来的障碍物,鞋底蹭过他昂贵但此刻沾满污水的西裤裤脚。
“张工,”
我步子没停,声音平平淡淡地从他头顶飘过去,“下次找看门的,‘耗子’精点。”
脚步声沉稳地敲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清晰地在仓库浑浊的空气里回荡着,由近及远。只留下身后的一片狼藉:瘫如烂泥、眼神彻底空洞绝望的赵德柱。还有那个面朝下埋在污水中,身体还在徒劳挣扎、每一下都发出无意义呜咽和身体蹭过污渍“噗叽”
声的张工。空气里的焦糊味、霉灰味、油污汗腥味混杂在一起,像是给这一幕添上了一笔最浓重又最不堪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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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灯像被泼了一桶冷水,又在干燥的地面上挣扎着蔓延开来,形成一片片湿漉漉倒映着的破碎光影。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迟钝地左右摇摆,刮开水流的速度远跟不上瓢泼大雨倾泻的速度。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在车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急促的鼓点,又汇聚成水流,顺着车窗急速淌下,把外面那些写字楼玻璃幕墙闪烁的、扭曲的彩光切割成无数流动的光斑,像个喝多了的人眼中的眩晕世界。
李建国的助理,姓孙还是姓钱来着?正坐在副驾驶上,侧着身拧着脖子跟我说项目进展。“他们那边那个‘黑盒子’的核心模块一直捂得严严实实,跟防贼似的!”
他语速很快,带着点急切,“市场部那边摸过几次底,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含糊,说什么‘架构独特’‘效率超前’,听着就不靠谱,感觉像是糊弄傻子的玩意儿!”
助理脸上闪过一丝鄙夷,手指用力捏着一份被雨水浸湿了边缘的文件袋。
我倚在商务车宽大后座的真皮靠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车窗上流动的雨线,恰好把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和那些广告牌上刺眼的蓝光、绿光扭成一团团抽象的色块。助理的声音隔着雨声钻进耳朵,什么黑盒子、什么超前效率,听着跟菜市场卖大力丸的叫卖词差不多。我的目光落在座椅对面那个固定在豪华座驾内饰里的一个小抽屉上。现在那抽屉门严丝合缝地关着,里面静静躺着的,就是刚从那个弥漫着机油和绝望气息的仓库里带出来的“废品”
,那个被开了膛、现在估计连零件都散了架、滋滋冒过烟的“核心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