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一张非常简短的通知函扫描件,抬头是“恒通资本有限公司”
,致:“张明总经理及全体股东收”
。核心内容就两行加粗黑体:“依据我方与贵司相关协议条款及今日市场收盘价位评估触发强制执行条款,贵司全部资产及股权将于24小时内转入我方指定托管,进入法定清算程序,现予正式通知。”
下面是几枚冷冰冰的电子签章。
截图底部,黑胖子用红色的粗线条圈出了那个冰冷的“24小时”
。
目光在这张图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车流在耳边滚过,带起黏腻的热风。
收起手机。抬腿继续往前走。没几米,经过一个卖水果的推车小摊,红艳艳的草莓装在塑料筐里。手机又震了一下。脚步没停,我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恒通资本,李明远。
一个直接打过来的通话请求。
拇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了一下,接通。举到耳边。
“喂?”
声音毫无波澜。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带着点金属质感的低沉男声,尾音微微上挑,像蛇信子在试探:“林小姐?久仰。恒通资本,李明远。”
报名字的时候,清晰地带了一点刻意的停顿,好像这名字是什么稀罕物,值得咀嚼一番。
“李总?”
我的视线落在路旁花坛边沿一只忙碌搬运食物碎屑的蚂蚁身上,“幸会。有何指教?”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那边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很轻,像是有人在一份份翻阅厚重的材料。李明远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清晰得像贴在耳朵边上低语:“指教不敢当。刚刚送过去的‘通知’,林小姐想必收到了?张明那边……应该很忙?”
那声音里一丝玩味的笑意若有若无。
没等我回话,他又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演讲词:“我知道规矩。你手里握着核心资产——那个移动端入口平台,也就是大家嘴里常说的‘钥匙’。恒通呢,有资本,也有盘子。林小姐,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兜圈子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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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肯定语调:“这样,我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提议——立刻终止你和张明那边所有、我说的是所有、关于他这堆破铜烂铁的交易。”
他又顿了一下,好像要让我消化这四个字,“然后,带上你的钥匙,加入恒通。我们联手。”
语调陡然一转,变得极富蛊惑性,“让张明这堆破烂,彻底变成地上的垃圾,扫进历史的垃圾桶里,永世不得翻身……这出戏,才算真正收场!你觉得呢?”
路口红灯亮起,人行道上等着过马路的几个行人停下脚步。我靠着花坛边的铁栏杆站定。花坛里种着小叶黄杨,绿油油的,被晒得有点蔫。我低头,脚尖轻轻碾了一下人行道地砖缝隙里一小撮黑色的、疑似口香糖残留物的东西。
“联手?”
我对着手机那头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李明远似乎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笑,像是胸有成竹,等着猎物落网:“对。联手。恒通需要林小姐这样的聪明人。你的平台和我们后续的大计划,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继续加码,语速流畅而富有煽动力,“想想看,一旦整合完毕,无论是市场估值还是资金流……”
“咔哒。”
一声轻响,非常轻微。我把手机拿离了耳边,动作平稳自然,在李明远那番宏大而诱人的前景展望说到一半、正说到“后续的大计划”
的时候,拇指按住了屏幕上的那个红色挂断图标,往下轻轻一滑。
李明远那带着金属质感、充满蛊惑力和蓝图描绘的男声,戛然而止。
通话切断的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马路上的车流呼啸声。空气燥热,吸进肺里带着尘土的味道。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辆墨绿色的城市公交车喘着粗气在站台停下,泄压阀发出“嘶——”
的一声长响,活像一头被抽干力气的牛。几个提着购物袋的老太太推推搡搡地挤在车门边。旁边报亭老板叼着烟卷,耷拉着眼皮,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等车的人群,最后无精打采地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大概觉得没什么生意可做,又懒洋洋地挪开了。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裤兜布料摩擦屏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挂断李明远电话时指尖那种极其细微的触感残留着。
转身,朝着来路返回。
穿过车流再次回到公司楼下大堂。老黄和王虎果然还杵在原位没挪窝,像两尊被烈日晒脱了水的盐雕。王虎手里那两杯饮料杯壁的水珠都聚成了一小滩,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老黄干瘦得像根被榨过的甘蔗,灰败的脸上蒙着一层油汗,眼神浑浊地随着我的脚步挪动,浑浊的眼珠透着一种死沉沉的麻木。
“喝完了?”
我路过他们身边时随口问了一句。
老黄嗓子眼像塞了把砂纸,“嗯”
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王虎捧着那杯冰咖啡,塑料杯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嗫嚅着:“姐……公司……”
“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