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苏晓晓的笑容,想起了夏雨薇的温柔,想起了冷月欣冰冷的眼神。
这些面孔在他脑海里旋转,最后混合成一种模糊的、巨大的、充满诱惑的阴影。
阴影说进来吧。在这里,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不需要判断自己配不配。你只需要服从。
林逸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开了脚步。
推开实验楼沉重的玻璃门时,林逸想
原来走向深渊的第一步,不是坠落,而是终于承认——自己一直渴望的,从来都不是光
实验楼B栋的楼道里没有灯。
林逸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声控灯大概是坏了,无论他怎么咳嗽、跺脚,黑暗都纹丝不动。
只有入口处玻璃门透进来的那点路灯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他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嗡鸣,能听到心脏撞击胸骨的闷响。手机屏幕在他手里亮着,时间显示2o55
还有五分钟。
林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积满灰尘的水泥台阶和斑驳的绿色墙裙。
光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可见的轨迹,灰尘在里面缓慢旋转,像某种微小生物的舞蹈。
他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带回音。
一楼,二楼……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上的消防栓玻璃,映出他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一个戴着帽子、穿着运动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眼神里有种赴死般的决绝。
不该用“赴死”
这个词。
可是,当林逸走到三楼,看到走廊尽头那扇标着“3o7”
的深褐色木门时,他确实感觉到一种终结。
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某种生活方式的终结。
那个普通的、懦弱的、永远在自我怀疑的林逸,即将被关在这扇门后。
手机震动。
又是那个匿名账号
【到了吗?】
林逸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应该回复“到了”
,或者“马上到”
。可是某种残留的叛逆心,或者说求生欲,让他打出了另外三个字
【我害怕。】
送。
他盯着屏幕,等待回复。心跳得很快。对方会怎么说?会安慰他吗?会告诉他“没事的,我们很温柔”
?还是会直接取消资格?
屏幕亮了。
回复只有两个字
【开门。】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句号。就是命令。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逸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黑暗的走廊里像个幽灵。他在笑什么?笑自己的可笑?还是笑这种命令带来的、扭曲的安心感?
他收起手机,握住了3o7的门把手。
金属把手很凉。他转动它。
门开了。
门后的世界比走廊更暗。
只有房间深处点着一盏小小的、昏黄的台灯。
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张旧书桌,桌面上空无一物。
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实验器材,没有桌椅,没有窗户(或者有窗户但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
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和四面斑驳的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