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豪斯悬停在八百米的空中,金色灵力羽翼在后方缓缓扇动,维持着几乎静止的姿态。风从兽人位面南大陆的荒原上吹过来,裹着焦土、硝烟和某种更深沉的、带着铁锈与腐败气息的腥味,扑面而来。
视野极开阔。
前方那片土地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今天清晨还只是零散推进的灰色队列,此刻已如同一道正在缓慢上涨的黑色潮水,从地平线尽头绵延开来。左翼是巫妖位面的亡灵军团,骨白色的方阵在灰黄色的地面上格外醒目,偶尔有一两团幽绿色的磷火在队列之间浮动,如同枯骨堆里渗出的冷光。右翼则是巫师位面的主力兵团,深灰色的队列更加整齐,队伍之间的暗红色长袍身影比昨天更多,间隔更密。
而在中央,普通步兵正沿着晨间被炮火撕开的缺口向前推进,步伐不快,但连绵不断,如同一道正在缓慢收紧的绳索。
雷恩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更靠近前线的那片已经反复被炮火翻犁过的土地。弹坑、断裂的铁丝网、倒伏的旗帜、几辆烧成骨架的运输车,焦黑色与暗红色交织成一片沉默的底色,正被新的步兵队列踩过,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多停留了片刻,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支牵制奇卡城的部队,又向更远处望去——那些正在缓慢向前推移的灰色队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不出具体哪条线有破绽,但就是觉得整片战场的格局有种微妙的失衡感。
雷恩收起金色灵力羽翼,身体从空中缓缓下降。距离地面还有三四十米时,他调整姿态落在一处弹药箱堆旁边,落地无声,快步朝风暴之眼小队临时驻扎的仓库方向走去。学者阿基米德·怀特正站在仓库侧墙的阴影下,手里握着那本皮面笔记本,指尖夹着一支削尖的铅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情况怎么样?”
学者问。
“十个炮兵阵地,八个被重创,半数以上的重炮被毁,至少损失一半以上的火力。”
雷恩在弹药箱边缘坐下,摘下龙牙步枪横放在膝上,“还有两个阵地的损失情况还没确认,但情况应该也不会太好。”
学者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稳:“敌人今天的进攻,是在为大规模地面推进开路。他们在赌我们失去炮兵掩护之后,步兵防线撑不住正面冲击。”
威廉·特纳靠在不远处的沙袋工事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正在啃,听到雷恩的话,动作慢了下来:“这下麻烦了。没有火炮支援,前线那几道战壕能挡得住这么多敌人吗?光靠步枪和机枪,怕是扛不住这种规模的人海冲锋。”
雷恩抬起头,目光落在仓库正前方那排依然沉默的炮管上:“敌人没有攻击弹药库。”
威廉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早上那些飞行巫师,重点轰炸的是炮位和防空阵地,”
雷恩说,“弹药库几乎没有被直接命中。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和选择目标,应该不知道弹药库才是整条防线的命脉。”
学者放下铅笔,若有所思:“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破坏火炮,他们是想要炮火完全消失?”
雷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意图,但至少说明一件事——他们还不了解我们的炮兵体系。”
话音未落,仓库前方的炮群中传来一阵短促的口令声。紧接着,重炮的炮管缓缓扬起,炮手们正在做着最后的装填动作。随后,震耳欲聋的轰鸣从阵地前方爆开来——四十八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口的气浪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炮弹划破空气,向远方灰黑色潮水的方向飞去。
“只有这个炮兵阵地没有损失。”
学者说。
雷恩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冒烟的炮口上:“守好这里。敌人可能还会派人来破坏剩下的这些炮。”
中午的太阳升到高处。炮声持续了整个上午,有时密集得像一阵持续不断的闷雷,有时又稀疏下来。前线传回的消息并不乐观,大部分阵地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压力,有两次敌军甚至突进到第三道战壕的入口处,被及时赶来的预备队顶了回去。但防线终究是守住了。
月季从仓库侧面的小道上快步走来,肩头落着渡鸦“影子”
,银狐卡洛斯跟在她脚边,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敌人后方又来了一批增援,”
月季的额角微微见汗,“数量大约八万,正在向西侧运动,具体动向还不清楚。”
学者合上笔记本,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先吃饭吧。下午我们可能需要去前线填补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