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陈述一个事实。
顾长明的嘴角弧度没变,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生意不能这样消耗下去。”
他把声音放缓,“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顾兄说的道理,是对的。”
秦龙泽把茶杯转了半圈,视线落在杯底,“但顾兄的条件,有问题。宋氏不放那块地的理由,比顾家想拿到那块地的理由,要重得多。这件事,在今天之前就确定了。”
顾长明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宋晚默想要的,是那个工坊里留下的东西。”
他说,“但核心的配方,早就不在那里了。她进去,只会空手而归。宋氏拿一块空地,顾家退出这次的争夺,换算下来,是宋氏占了便宜。”
“那顾兄应该知道,”
秦龙泽抬起头,视线直接落在他脸上,“顾家在非洲有个技术项目。特种材料复合方向,走的是欧洲体系。”
顾长明握住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地下实验室的那套东西,和欧洲体系,根本是两套逻辑。”
秦龙泽问:“就算拿到完整图纸,顾家看得懂吗?”
顾长明坐在那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但眼神变了。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顾长明先把视线收回去,落在桌面,手指在茶托边缘轻轻的敲了一下,只是一下。
“秦总的消息,确实比我预计的全面。”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半口,放下,沉默了片刻。
“那就换个方式谈。”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宋家那个工坊,封存档案是七年前顾家律所代为申请的,你清楚。法律层面,那块地皮的使用权界定,宋氏短期内走不通正面程序,这是事实。”
“封存申请的日期,是七年前十月十三日。”
秦龙泽说,“宋清出事的前九天。”
“这份申请记录,白薇手里已经备好了副本。”
秦龙泽把手放在膝盖上,“被强制平仓的保证金账户,被冻结的买盘,到期兑付的开曼信托,顾兄今天带来的条件,无法构成谈判基础。”
顾长明没有说话。
包厢里沉默了四五秒。暖气出风口在顶上均匀转着,那种嗡嗡声是这个包厢里唯一的声响,隔得很远。顾长明站了起来。
他扣好西装中间那颗纽扣,两根手指捏住翻领轻轻的整理了一下。随行的人把外套和公文包递过来,他接过去搭在手臂上,转身往门口走。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有句话,是顾老太爷让我带给秦总的。”
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父亲当年,若是肯低一低头,就不会是那个下场。”
顾长明在门口停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加,直接推开了门。
“年轻人,不要走老路。”
门被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消失在地毯里。
包厢里只剩秦龙泽一个人。
桌上的茶水还有热气往上散。顾长明那杯只动了半口,几乎是满的。
秦龙泽坐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若是肯低一低头。”
他父亲低过头。
是更早的时候,在秦龙泽还不到十八岁那一年的冬天。他亲眼看见父亲在某个下午,把一份自己看不懂的文件推到桌对面,然后转身走进书房。门带上,没有声音,连眉头都没皱。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明白了。
低头的代价,是把自己最后剩下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不会放手的人。
秦龙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把里面的茶水一口喝尽。
放下杯子的时候,瓷器和茶托碰出一声钝响。
他就那样坐着,窗外的光照进来,在他的身下投出长长的影子,落在地毯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