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位。”
凌晨一点的时候,右手食指被齿轮边缘的毛刺划了一道口子。
宋晚默低头看去,手电的光照上去,血珠从指腹渗出来,沿着指缝淌下去,滴在机器底部的铁板上,和黑色的油污混在一起。
她没停。
把手指往工装裤腿上蹭了两下,继续拧下一个螺母。
凌晨两点十分。
她完成了第十六个。
在狭窄的空间里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宋晚默的腰和肩膀都僵硬了。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后背靠在冰冷的机器外壳上,闭了几秒眼。
“还剩多少?”
秦龙泽问。
“两个。你呢?”
“三个。”
宋晚默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机油味已经闻不太出来了,鼻腔被麻痹了。
“继续。”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完成了最后一个。
从机器外侧退出来的时候,她的工装上全是黑色的油渍,头发散了大半,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子。
手电快没电了,光柱变成昏黄的一团。
她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秦龙泽还在里面。
她听见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他沉稳的呼吸。
几分钟后,最后一声“咔”
响了。
“三十六号位完成。”
秦龙泽从机器内侧钻出来。
衬衫前襟全黑了,脸上也是油,右手虎口的位置破了皮,渗着血。
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活动了一下手指。
两个人站在机器旁边,对视了一眼。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零四分。
宋晚默走向控制台。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靠在门边上,嘴里那根烟已经被揉碎了,碎烟丝撒了一地。
旁边站着两个值夜班的工人,表情紧绷。
没有人说话。
宋晚默站在控制台前,右手搭上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总闸。
闸柄上的漆皮有些剥落,触感粗粝。
她的指尖还在渗血,在绿色的金属表面留下一个淡淡的红色指印。
她没有犹豫,直接按了下去。
整台机器震了一下。
从底部传来沉闷的轰鸣。
传动轴开始转动,齿轮组依次咬合,金属之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间地面微微颤动。
老赵往前迈了一步,脸色发白。
刺耳的摩擦声持续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它变了。
刺耳的声音消失,变成一种低沉有节律的嗡鸣。
传动轴的转速稳定下来。
控制台上的参数面板亮起来,数字跳动了几次,最终定格。
宋晚默盯着面板上的张力曲线读数。
那条线平滑的、从中心向两侧梯度递增的曲线和手札上百年前用毛笔画下的那条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