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拿设备赌。”
宋晚默从工具台上拿起那张写满计算过程的纸,递到老赵面前:“这是精确调校,每一个咬合点的偏移量我们都算过了。”
老赵接过纸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没吭声。
秦龙泽这时候从检修梯上走下来,站到宋晚默身侧。
“贺厂长,我来调。”
他说,“齿轮咬合的手感我有经验,以前在实验室拆过类似结构的精密传动组。出了问题,算我的。”
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晚默。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行。”
老赵把那张纸拍回工具台上,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把备用零件调出来。真要是崩了齿,我至少能给你们兜个底。”
车间的侧门被他推开又合上,外面传来一声含混的骂娘。
宋晚默转向秦龙泽。
“谢谢。”
“别客气。”
秦龙泽已经在翻工具箱了,从里面拣出两把不同规格的扳手,掂了掂,留下小的那把,把大的递给她,“你负责外侧的十八个,我负责内侧。从一号位开始,按顺序来。”
宋晚默接过扳手。
金属的手柄冰凉,沉甸甸的坠在掌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机器底部。
空间很窄。
宋晚默侧着身子才能勉强够到第一排齿轮组,头顶是交错的传动轴和油管,空气里是浓重的机油味,还混着金属摩擦后的焦糊味。
她打开随身带的手电,光柱打在齿轮表面,能看到精密咬合的齿面上反射出细密的光泽。
“一号位,当前偏移量读数。”
秦龙泽的声音从机器另一侧传来,被铁板隔的有些闷。
宋晚默把手电咬在嘴里,腾出双手去摸齿轮侧面的刻度盘。
指腹上全是油,她擦了擦才看清数字。
“零点一二。”
“目标零点零七。往回拧五格。”
她把扳手卡进螺母,屏住呼吸,缓慢的转动。
咔。
一格。
手腕上的力道必须均匀。
太猛会过头,太轻又推不动。
她控制着呼吸节奏,一格一格的拧。
咔。咔。咔。
第四格的时候,扳手打滑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传动轴的外壳上,闷响了一声。
“怎么了?”
秦龙泽立刻问。
“没事。油太多,手滑了。”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重新把扳手卡回去。
第五格。到位。
“一号位完成。”
“收到。二号位。”
车间外安静下来。
白天的嘈杂、电话、争吵都被隔绝在铁皮墙外。
这里只剩下手电的光,扳手的声响,和两个人隔着一台机器的简短对话。
“十二号位,偏移量零点一五。”
“目标零点一零。回拧五格。”
“十二号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