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一个工具盒,挑出一把细尖镊子。
他用嘴咬住手电,重新弯下腰。镊子尖端顺着缝隙滑了进去,碰到一个干硬的边角。
是纸。
“出货了。”
他含糊的说。手腕保持水平,一点点的往外抽。
一张泛黄的纸片被镊子夹了出来。纸张是制图用的旧硫酸纸,又脆又薄。上面布满撕裂的痕迹,只剩下一半不到。
楚夜小心的把它放到桌上。宋晚默走到桌前。纸面上是一组精密的齿轮图,旁边标着管道走向和阀门节点。下面写满了工程参数,字迹工整,墨水褪成了浅褐色。
这是一张工业机械设计图。和宋氏做的建材生意没有任何关系。
宋晚默的目光移到图纸右下角的标注框。
框里有一行签名。笔迹清秀,尾笔微微上扬。
宋晚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写法她太熟了。小时候趴在书桌上看妈妈画图,那只拿铅笔的手总是很稳,只有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会轻轻往上挑一下。她学过很多次,学不像。后来不用学了。宋清。
她妈妈的名字。
已经死了十年。
宋晚默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那个签名,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楚夜在旁边说了什么,她没听见。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电流声,嗡嗡作响。
她妈妈的名字,出现在一张和宋氏业务无关的机械设计图上,被赵强封在保险箱的暗格里,藏在办公室的墙壁深处。
为什么?
她的指尖伸出去,离那个签名只有一厘米。
“宋。。。”
楚夜终于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棒棒糖从嘴角滑了一下。
“砰!!”
门被从外面猛的推开,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风灌了进来,桌上的图纸被吹的掀起一个角。
宋晚默伸手按住图纸。秦龙泽走进办公室。
他右耳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进门的同时伸手摘了下来,攥在掌心里。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深灰风衣,衣摆带着外面的冷风。
进门前,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天花板上的半球形摄像头。动作很快,像一种习惯。
宋晚默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他的视线没有看墙上的洞,没有看地上的碎砖。
直接落在桌面上。脚步顿住了。
秦龙泽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眼神紧盯着图纸,表情沉了下去。
他没打招呼,三步冲到桌前。左手按上桌面,右手五指张开,直接盖住图纸收拢。
纸面从宋晚默的指腹下划走,她的指尖擦过硫酸纸的表面,本能的去抓,只碰到他的指节。
硬的,凉的。
“你干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秦龙泽没有回答。他捏着图纸,目光快速扫过图上的阀门结构和齿轮参数。他的瞳孔收缩了,拇指压在纸边,指关节泛白。
他看图的眼神不对。
他在核对图纸,确认某一处细节有没有被人动过。
他认识这张图。
宋晚默盯着他的表情,确定了这一点。
楚夜站在旁边,本能的往前凑了半步,想看秦龙泽的反应。但秦龙泽偏过头,眼神扫过来,那半步又收了回去。楚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慢慢的退到沙发扶手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