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北上,去草原找王保保大汗,让他明天来参加一场草原与山林的友谊晚会。”
手下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便转身沿着寨墙外侧的小路快步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胡雪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转过身,慢慢走回客舍的方向。
寨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着,投下来的光随着风的方向微微摆动,像是在继续翻动那页尚未读完的纸。
远处,寨门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动,像是门闩被重新拉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落在了页边的留白处,出短暂的回响,然后渐渐融入夜色。
风穿过寨墙上的缝隙,将一张晾在屋檐下的旧布掀动了一下,又放回原处,像翻过一页纸时留下的声响。
灰烬在夜风中缓缓移动。
清晨的城寨还没完全苏醒,街上的行人不多,檐角的露水还没干透。
土司女儿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漫步。
胡雪岩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目光在街边扫过。
拐过一处石墙时,他停下了脚步。
墙边用几根木桩围着一片空地,里面站着几匹矮马,身形不高,肩背却宽厚,脖颈粗短,鬃毛被剪得齐整。
它们在晨光中安静地站成一排,像几段被精心排版的文字,在页面上保持适当的间距,既不过于拥挤,也没有多余的空隙。
土司女儿注意到他放慢了脚步,也停下来,侧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些是山马,翻山越岭比那些大马管用。
耐力好,吃的也不多,能走那些大马走不了的路。”
胡雪岩走近木桩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其中一匹的肩胛轮廓上停留了片刻。
他转过身,语气像在陈述一项已核验完毕的事实:
“这种马,燕赵国没有。
如果雪狼土司愿意,可以用粮食、陶瓷、丝绸来换。”
土司女儿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正在权衡这段话的利弊,目光在那几匹马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
“我会跟父亲提的。”
她的语调平稳,像是正在将一行文字归入它应在的段落,确保整体的节奏连贯。
他们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在一间门板半开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几排木架靠墙摆放,架子上搁着几只敞口的陶罐和布袋,罐口露出深色的粉末和块状物。
空气里混着几种不同的气味,有的偏甜,有的带苦,有的带着松脂的气息。
胡雪岩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碰那些东西,只是逐一看过去,偶尔低头闻一下,像是在确认一枚旧注释的出处是否与当前页码相符,逐一核对各段与正文之间的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