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自己的地方,这些年算是白过了。”
灰崖土司站在几步外,没有接话,也没有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这次是意外。”
少年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
“我父亲那边,听说你已经丢了主寨。”
他说话时目光在灰崖土司身上停了一下。
灰崖土司点了点头:
“是,丢了。”
少年没有再追问细节,伸手端起茶盏,像是刚现茶已经凉了,随手搁回桌面,动作像在翻阅一份校对稿时现边缘的批注与正文之间的行距需要微调。
当茶盏落在桌面上时,出了一声算不上清脆、却足以让厅中安静片刻的轻响。
灰崖土司站在原地,目光在少年和地面之间移动,像在寻找一个适合插入注释的段落位置。
少年没有看他,语气不高:
“守不住,就不该守。”
灰崖土司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想请雪狼土司出兵。”
他停了一下,
“帮我夺回旧寨。”
少年终于把视线移回到他身上:
“帮你夺回来,然后呢?”
灰崖土司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寻找一段尚未落笔的文字,以便将其插入当前叙述的合适位置:
“我会好好守着,不会再丢了。”
少年站起身,走到灰崖土司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代性:
“记住,夺回来的就不是你的领地了,而是我的领地。”
灰崖土司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退开。
他站在那些裂开的碎片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屋外的光线透过窗格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在边缘处随着云层的移动缓慢地改变着轮廓,等待光线角度调整到足够覆盖所有开口的位置。
胡雪岩带着一队背着木箱的民夫,沿着山路走了好几日,才抵达雪狼土司的中心城寨。
寨门比沿途见过的那些都高,门扇用厚木拼成,边缘包着铁皮,门洞两侧站着几个守卫。
胡雪岩没有急着上前,先让队伍在路边停下,自己走到守卫面前,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盒用油纸裹好的盐巴,递了过去:
“一点见面礼,不算什么贵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