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接过盐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像是已经见惯了这种开场方式。
他们侧身让开了门洞,没有拦人,也没有多问。
胡雪岩朝身后招了一下手,队伍重新启动,背着木箱陆续穿过了寨门。
城寨内的街道比想象中更宽一些,沿街有几间敞着门的铺子,挂着兽皮和干肉,偶尔也有铁器摊在门口。
胡雪岩走了一段路,在一处岔口附近,看见一群人正向这边走来。
前面几个侍女模样的人引路,中间是一个身形比周围人都高出一截的女子,穿着深色长袍,衣袖边缘绣着细密的花纹,走动时步伐不紧不慢。
她身后还跟着几名护卫,有人在腰间别着短刀,有人空着手,都保持着几尺的距离。
胡雪岩停下脚步,等那行人走近时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不高不低:
“我是从燕赵国来的商人,带了些货物,想在寨中找地方交换。”
女子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辨认一页新读到的描述是否与自己的既有印象吻合:
“燕赵来的?带的是什么货?”
胡雪岩侧身让了一下,露出身后那些木箱:
“盐、丝绸、陶瓷、几样饰,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女子没有立刻接话,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衡量一段文字是否值得继续翻阅。
片刻后她侧过头,朝身后一座不大的二层木楼指了指:
“到那边坐。”
那座木楼临街,一楼摆了几张旧桌,看来是平常待客的地方。
女子在一张靠里的桌边坐下,胡雪岩在对侧落座,让人将一口木箱搬到桌旁打开。
盐袋叠放整齐,丝绸叠成方块,瓷器用稻草隔开,几件银饰单独放在一只小匣里。
女子没有碰盐袋和丝绸,目光在银饰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胭脂盒上。
她伸手取过一只小盒,打开盖子看了看,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只小陶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然后放回原处:
“这些东西,以前也有人带过来,但没这么多。”
胡雪岩顺着她的话接道:
“如果喜欢,可以选几件试试。”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项已核验完毕的事实。
女子没有客气,从匣中取出一枚银簪和一只细镯,又挑了一盒胭脂。
她站起身,拿起那几样东西,朝柜台后面的一扇门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时,髻上多了一枚银簪,手镯也戴上了,脸上的妆看得出是仓促中完成的:白粉没有涂抹均匀,胭脂在颊侧的落点也有些偏离。
胡雪岩看了一眼,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没有作出评价。
围观的侍从和护卫倒是陆续出了几声低低的欢呼,有人拍了手,也有人只是站着,像在阅读一页内容已大致确定的文稿,对行文风格做出了各自的判断。
女子重新在桌边坐下,用手背碰了一下腕上的镯子,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
“你们可以在这边多留几日。”
胡雪岩放下茶碗,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街边有风吹过,将铺子檐下挂着的干草吹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像一页翻过后纸面自行平复的细响。
木楼二层的窗户半开着,光线从缺口处斜落进来,在桌面边缘映出一道逐渐偏移的光影。
门外的街道上,时有行人经过,有人放慢脚步朝敞开的铺门望了一眼,又继续前行,像在确认一段已读过文字的出处是否与记忆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