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层修好后,会长都会蹲下身,用手掌按一下表面,然后用脚踩实田埂边缘,确认牢固程度。
到了午休时分,民夫们坐在田埂上喝水休息,有人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有人把铁锹靠在膝盖上。
会长没有跟着坐下来,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在几处石头垒得不够密实的地方停下来,弯腰加固了一下再往前继续走。
太阳开始向西偏移时,最上层的梯田已经有了大致的形状,像刚被翻过的田垄,泥土的颜色在斜阳下比早晨更深一些。
会长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已完成的轮廓,然后沿着田埂逐级查看,走到第三级时停了一下,蹲下身用手背扫开表面浮土,确认田埂的底座被压实了,才直起身来。
他下到坡脚时,用水壶冲了冲手上的泥,没有多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
“明天继续。
把剩下的几层挖出来,边上的石块再垒密一些。”
人群开始收拾工具,沿着原路向寨子方向散去。
坡面上,新修好的那几级梯田在斜阳中投下平行的阴影,像一页纸的横格线,虽还空着,但已经准备好了。
风从坡顶吹下时,把田埂边缘的浮土轻轻卷起一层,又放回原处,仿佛在调整那些线条的间距是否与整体的版面协调一致。
大厅中,茶盏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土司放下茶碗,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
“白狐土司这块地方,在沿海一带还算安稳,但再往内陆走,那些土司手下的兵力比我要多。
如果燕赵有意往更深处拓展,我能做的恐怕有限。”
他说完这话,像是把这页文字摆到了桌面上,等待另一方的回应。
秦良玉像是没有为此感到意外,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把你的兵带出来,让我看看。”
她停顿了一下,“我是燕赵的将领,帮你训练一下那些兵,应该还够用。”
土司闻言,没有再推辞,站起身,像是合上了一本已经读完的书,放回了书架上。
秦良玉也站了起来,跟着他穿过两道院门,走向寨子后方的兵营。
兵营占地不大,四周用木栅围了一圈,校场的地面被人踩得结实。
秦良玉在校场中央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
土司简单说了几句,便退到一旁。
秦良玉没有立刻下令操练,而是让人把刀盾兵、长枪手、弓手和斥候分别叫出来,各自列队。
她先走到刀盾兵那一侧,接过一面盾试了试重心,又让人演示了几个劈砍和格挡的动作,然后纠正了一个动作的幅度和角度,又调整了步幅与支撑脚的位置。
调整后的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一些。
她走到长枪手那一列,接过来一杆长枪,站定,演示了一套近身刺杀动作,动作干脆简洁,像是经过反复打磨的句子,每一个转折都经过了推敲,以确保在关键处不会出现模糊。
让几人重复了几遍后,她走到弓手那一侧,接过一张弓,检查了弓臂的弯曲度后,示范了几个调整呼吸的时机。
她放下弓,又转向斥候那一列,让其中两人模拟了一段地形侦察的流程,纠正了他们在行动时没有利用阴影的习惯,并在关键节点上给予了几处明确提示。
整个指导过程持续到天色开始偏西。
土司站在校场边缘,几乎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