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们互相看了一眼,安静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各自核算了一遍,其中一位开口:
“掌柜的,这个价格,略高了一些。”
药材掌柜把翘着的腿换了一个方向:
“我不是来跟各位讨价还价的。
这批药材,你们要是吃得下,就按这个价走。
如果觉得贵,我可以按零售价卖给旁边的几座城。
运输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他说话时没有加快语,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几遍的账目。
药师们对视了片刻,随后年长的药师开口:
“这批药材的产地和品相确实少见,我们也没有见过这么大宗的货。
既然是为了与山林国通商的任务来的,这桩生意,我们愿意接。”
药材掌柜闻言站起身来,像在核对一份文书的落款与日期是否已经全部填写完毕,确认无误后,朝几位药师拱了拱手:
“那就有劳各位了。
这批药的事,我会向胡雪岩大掌柜说明。”
他转身走出医药协会的院子时,风从巷口方向吹来,把厅中几案上纸页的边角轻轻掀起了一瞬,又落回原处。
街巷两侧的店铺已经陆续上了门板,光线从门缝间透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转过街角时,身后医药协会院中的灯火还未熄灭,隔着院墙隐隐透出,像一页被合上后仍从纸背透出的微光,为下一段未及展开的文字提供了方向。
农会会长站在那面选定的山坡脚下,没有急着让人动手,先沿着坡面走了一遍,从坡脚走到坡顶,又沿着另一侧下来,像是在用目光丈量每一步踏出的间距是否与图纸上的标注一致。
他在坡脚站定,朝周围说了一声:
“先把上面的树清理掉,从坡顶开始往下清,不要从底下往上砍。”
几个民夫扛着斧头和柴刀从人群中走出来,沿着坡面向上爬,很快消失在树丛间。
树冠开始晃动,枯枝断落的声音在山谷中传播,在空气里短暂停留,随即被下一阵声响覆盖。
砍下的树木被截成段,顺着坡面滚落到坡脚,堆成几堆。
树清理到一半时,会长又让另一组人开始平整坡面。
他让人在坡面边缘打下一排木桩,用绳子拉出几道平行的横线,作为每一层梯田的边线。
绳索沿着坡面延伸,在坡脚系紧。
民夫们按照绳索的高度分层作业,用铁锹和锄头把高处的土推到低处,将坡面逐渐修整成层状。
断根和碎石被清理出来,较大的石块被挑出堆在坡脚,较小的碎土则被重新拍实到田面上。
坡面在持续作业中逐渐显露出轮廓,像刚被压平的稿纸,正等待后续的标注。
修好的田面被敲实拍平,边缘垒上石块,石块之间的缝隙填入碎土。